侯府里庆贺双喜的红灯笼还挂在廊下,烛火未熄,内侍捧着明黄卷轴的身影已出现在垂花门外。
周虎刚把鎏金牌匾擦得发亮,林睿颖还在整理吏部考核时的策论稿,听见“圣旨到”的唱喏声,两人对视一眼,忙敛衣迎了出去——这阵仗,不像是寻常赏赐,倒透着股紧急。
内侍展开卷轴,清朗的宣旨声在庭院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南沿海走私猖獗,私运丝瓷茶货外流,更疑夹带违禁兵铁,扰国税、危海防。今命武状元周虎,率精锐兵士查缉围捕;命吏部甲等林睿颖,勘核泉海府账目、厘清走私脉络。二人须同心协力,速破此案,钦此。”
接过密旨时,指尖触到卷轴边缘的龙纹刺绣,还带着宫城特有的熏香。
周虎攥着密旨一角,指节微微用力——他虽惯于沙场拼杀,却也知道“走私兵铁”四个字背后的凶险;林睿颖则低头看着密旨上“泉海府”三个字,眉头微蹙,那地方远离京城,风气彪悍,怕是比淮南查贪腐时更难对付。
“放心,有我呢。”周虎见他神色凝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力量带着安抚,“你只管查你的账,敢拦路的,我来收拾。”
林睿颖抬眼,见周虎眼底满是笃定,心头的不安淡了几分,点了点头:
“你选兵士时,多挑些擅长水性的,沿海查案,少不了要跟船打交道。”
接下来三日,两人分头准备。
周虎去京营挑兵,专选江南水师出身的老兵——这些人能在咸水里憋气半柱香,近身搏杀时能空手夺刃,还懂看潮汐、辨船型。
林睿颖则翻出淮南查账时用的算筹和私藏的《度支法式》,又托祁玄戈借了几本泉海府近三年的《海关志》,夜夜读到三更,把当地的税收制度摸得透彻。
出发那日,晨光熹微,三十名精兵已在城外码头待命,个个穿短打、佩弯刀,腰间还别着防水的火折子。
周虎一身玄色劲装,背后挎着玄铁枪,林睿颖则穿了件便于行动的短衫,怀里揣着账本和算筹。
船帆升起时,周虎站在船头,看着京城的轮廓渐渐变小,忽然转头对林睿颖笑:“等破了案,咱们去尝尝泉海府的海鲜,听说那里的螃蟹比京城的大两倍。”
林睿颖望着他被海风拂动的发梢,也弯了弯眼:“好,到时候我请你。”
行船五日,终于抵达泉海府。
船刚靠岸,咸腥的海风便裹着喧闹扑面而来。
码头上,挑夫扛着油纸裹得严实的瓷器匆匆走过,商客操着南腔北调讨价还价,穿短打的水手蹲在船板上补渔网,指尖还沾着鱼鳞,鱼腥气混着海盐的涩味,跟京城的墨香截然不同。
周虎皱眉扫了一圈,见几个穿官服的人站在码头迎接,为首的是泉海府知府王大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总往兵士身上瞟,透着股不自在。
“周将军、林大人一路辛苦!”王知府拱手作揖,身后的通判和巡检也跟着行礼,“下官已备好客栈,先歇息一日,明日再议查案之事?”
“不必了。”周虎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我们连夜赶路就是为了尽早查案,现在就带我们去府衙,还有线人说的那处疑似走私点。”
王知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好好好,下官这就带路!”
可接下来的几日,行动却屡屡碰壁。
昨夜线人来报,城西废弃盐仓藏着私运的茶叶,周虎带三十人三更出发,摸黑绕开街道巡逻的衙役,悄悄包围了盐仓。
他示意兵士守住前后门,自己抬脚踹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稻草,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箱底还沾着点细碎的茶叶末,显然刚被转移走。
“他娘的!”周虎蹲下身摸了摸木箱,木板还是温的,气得一拳砸在箱上,木屑溅了一手,“我们出发前特意绕了远路,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兵士们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会不会是线人走漏了消息?”
“不会。”周虎摇头,线人是祁将军的老部下,当年在边关救过祁将军的命,绝不可能反水,“肯定是咱们身边有内鬼,把消息传出去了!”
与此同时,林睿颖在临时辟出的账房里,也对着一堆账册皱紧了眉。
泉海府的官账做得堪称完美,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算筹都摆得整整齐齐,可他翻到第二本时,就窥出了破绽。
他把算筹摆开,指尖在账本上划过:“泉海府上报的丝绸年出口量是五千匹,可我查了当地织户的缴税记录,去年实际产丝能织八千匹,中间三千匹没在官账上出现,去向不明。
“还有这家‘恒通号’,每月都有一笔‘船维修费’汇往海外,上个月汇了五百两,这个月就涨到八百两,可我问了码头的船工,恒通号的船半年没进过船厂,连船帆都是旧的。”
周虎刚从盐仓回来,听见这话,凑过去看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大,却也听出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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