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灿。
周虎与林睿颖身着略显褶皱的官服,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洗脱的风尘与那本至关重要的账本,踏入了庄严肃穆的金銮殿。
昨夜几乎未眠,林睿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周虎则努力挺直腰背,掩饰着后背伤口牵扯带来的隐痛。
淮南知府早已跪在殿中,一见二人进来,未等皇帝开口,便以头抢地,哭声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周将军与林先生,他们……他们诬陷忠良,意图不轨!臣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们不仅在淮南要打砸府衙,羞辱臣下,还伪造账本,构陷臣贪墨赈灾银两!陛下,您看,这是他们砸坏臣祖传玉佩的证据!”
他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块断裂成两半的羊脂玉佩,涕泪纵横,演技堪称精湛。
周虎的怒火“腾”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把这满口胡言的狗官揪起来揍一顿。
林睿颖却仿佛早有预料,手肘极其隐蔽地在他腰间轻轻一撞,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周虎瞬间清醒,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陛下,”林睿颖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一片哭嚎声中显得格外镇定。
他双手将那份由老河工提供、两人拼死护下的账本高高举起,“此乃淮南河堤石料真实采购账目,以及经知府大人之手‘发放’的赈灾银明细。”
“其上白纸黑字,清晰记录着知府大人与奸商勾结,以劣等石料冒充上等青石,致使河堤不堪一击,更虚报赈灾款项,贪墨白银高达三千两!人证物证俱在,臣恳请陛下明察!若有一字虚言,臣林睿颖,愿领欺君之罪!”
那知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怨毒取代,尖声叫道:
“陛下!他胡说!这账本是假的!是伪造的!臣府上的账房先生可以作证,这上面的字迹绝非臣所书!是他们,是他们不知从何处找来这破本子,栽赃嫁祸!”
殿内一时寂静,众臣目光在哭嚎的知府和举着账本的林睿颖之间逡巡。
皇帝高坐龙椅,面容隐在旒珠之后,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直憋着口气的周虎,猛地往前踏出一大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林睿颖。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在演武场喊口令,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陛下!这账本假不了!最后一页角落,有个老河工亲手画的小老虎暗记!是怕人调包,特意留的后手!昨晚林睿颖在客栈里熬夜修补账本破损处,我亲眼看着他对着油灯,一笔一画把那小老虎描清楚的!”
此言一出,林睿颖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虎——昨夜他确实在灯下小心翼翼修复账本被芦苇划破的边缘,也确实在不起眼的角落,依着老河工的嘱咐,用细毫笔补画了那个歪歪扭扭、充作暗记的小老虎。
可当时,周虎明明趴在桌上,鼾声如雷,睡得人事不省!他怎么会看见?
周虎被林睿颖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他对视,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皇帝闻言,略一抬手,身旁的内侍立刻躬身取过林睿颖手中的账本,恭敬地呈递上去。
皇帝修长的手指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墨迹尚新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图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随即,他沉声下令:“传证人,淮南老河工上殿。”
当那位饱经风霜、脊背佝偻的老河工,用他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指着账本上的条目,用带着浓重乡音却无比清晰的话语,将知府如何与粮商勾结,如何偷工减料,如何中饱私囊的罪行一五一十道来时,真相已然大白。
知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林睿颖几步追上走在前头、背影都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周虎,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周虎!你昨晚明明睡得打呼噜,震天响!你怎么会看见我画小老虎?”
周虎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挠着后脑勺,眼神左躲右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掩饰心虚:
“我……我那是……那是没睡死!听见你那边有动静,就……就醒了一下!就一下!正好看见你在画那玩意儿!我……我就是怕你这书呆子被人骗了,到时候连累我也跟着丢人!才不是……才不是特意关心你!”
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林睿颖先是一愣,随即,连日来的疲惫、紧张、后怕,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落进了星光。
“知道了,莽夫。”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不过……这次,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谁要你谢!”周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脸颊烫得能烙饼。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嘴里兀自嚷嚷:“赶紧的!去工部领旨!修堤!那么多事儿等着呢,磨磨蹭蹭的!”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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