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重修工程接近尾声,水车也开始在更多村庄架设,淮南的局面似乎正一步步走向正轨。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城内的粮价,毫无征兆地开始飞涨。
原本售价五十文一斗的糙米,短短数日之内,竟飙升到了一百五十文,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这对于刚刚经历水患、家无余财的普通百姓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林睿颖亲自去了几家最大的粮铺询价,得到的却是掌柜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倨傲嘴脸。
那个吊梢眼的永丰粮铺掌柜,用鼻孔看着林睿颖,阴阳怪气地道:
“这位客官,嫌贵?嫌贵您别买呀!如今这光景,漕运不通,产地欠收,就我们这几家还有点存货,您不买,后头有的是人排着队等着买呢!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回到客栈,林睿颖面色沉凝,将这几日记录的粮价变动账册重重摊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陡升的曲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看向一旁正因为粮价骂娘的周虎,“我查过近期的商路记录和周边州府的粮产情况,绝无他们所说的那般严重。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着账册上一行进货记录,“永丰粮铺这个月明明进了一万斗米,可他们账面显示卖出去的,连同库存,加起来才三千斗。剩下的七千斗米,难道不翼而飞了?”
“肯定是这帮黑了心肝的奸商把米藏起来了!”周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怒不可遏,“就想趁着灾荒囤积居奇,抬高物价,发这昧心财!老子这就带兵去,把他们的铺子仓库翻个底朝天!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妖!”
“不可!”林睿颖立刻制止,“无凭无据,贸然搜查,他们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而且,他们既敢如此,暗仓必定隐蔽,强行搜查,打草惊蛇,他们瞬间就能把粮食转移。”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法无天,百姓挨饿?”周虎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我有办法。”林睿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他拨弄算盘时那般精准冷静,“他们不是喜欢玩数字游戏吗?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明日,你乔装打扮,扮作从北边来的豪商,去永丰粮铺,就说军中需大量购粮,要五千斗,跟他们压价,套近乎,务必让他们带你去看‘存货’所在地,确定暗仓的大致方位。”
“我提前埋伏在粮铺后巷,通过观察粮铺建筑结构,窗户大小、位置,估算他们后院仓库的实际容积。”
周虎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窗户就能算出里面藏了多少米?”
“当然。”林睿颖语气笃定,“建筑规制、梁柱间距、窗高户宽,皆有定数。结合米的堆积密度,虽不能精确到升斗,但估算其大致储量,判断是否与账面严重不符,足矣。”
次日,周虎换上了一声绫罗绸缎,腰间挂上充场面的假玉扳指,带着两个机灵的亲兵扮作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永丰粮铺。
他操着一口勉强学来的北方口音,嗓门洪亮,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米好?爷要五千斗!给个实诚价,要是合适,以后爷的生意都照顾你家!”
那吊梢眼掌柜一听这大主顾,眼睛顿时亮得冒光,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忙不迭地将周虎请进内室奉茶,压低声音道:
“客官真是爽快人!五千斗……店里现货确实不够,不过小人城外仓库里还有存货,质量绝对上乘!您要是诚心要,价格好商量……”
就在周虎与掌柜虚与委蛇,试图套出更多仓库位置信息时,林睿颖已悄然潜入粮铺后巷。
他隐在阴影处,目光如尺,迅速扫过粮铺后那栋明显比前铺高大、窗户却被木板钉死大半的仓库。
心中默算:檐高约一丈二,进深……面阔……窗洞原有尺寸……除去墙体、梁柱占用空间……有效仓储容积约为……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炭笔,飞快地列出一串串数字,算盘珠子的影像仿佛在他脑中噼啪作响。
最终,他笔下得出一个估算数字——此仓,至少可囤米八千斗!
远超永丰粮铺账面上那可怜的库存。
就在这时,粮铺内异变陡生!
那掌柜似乎从周虎某些关于“军中粮草调度”的细节问话中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猛地一变,悄悄给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溜到后门,似乎想去报信或转移粮食。
隐藏在巷口的林睿颖看得分明,心知不妙。
几乎同时,粮铺内传来周虎一声怒吼:“你大爷的,露馅了!动手!”
紧接着便是桌椅掀翻、拳脚相交的混乱声响。
周虎显然已经和掌柜及店内伙计动上了手。
林睿颖不再犹豫,立刻从藏身处冲出,刚赶到后门,就见一名伙计举着门闩想从背后偷袭正与掌柜缠斗的周虎。
他想也没想,抡起手中那把沉甸甸的乌木算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伙计的后脑勺精准砸去——“砰”的一声闷响,那伙计一声没吭,软软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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