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栈,地字七号房。
石门合拢时发出 “咔嗒” 一声闷响,像咬碎了半片枯骨,将外界赌徒的嘶吼、巡逻队的喝骂暂时隔在门外。油灯芯子抖了抖,昏黄的光晕在粗糙的石墙上投出摇曳的阴影,像群蜷缩的鬼影;空气中飘着石屋特有的霉味,混着经年累月的尘垢气息,却被一缕极淡的、类似晨露沾草的清凉气悄悄搅散 —— 那气息从缩在床角的少女身上漫出,与周遭的污浊格格不入。
名为阿箐的混血少女蜷在石床最里侧,膝盖抵着胸口,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兽。单薄的破衣烂衫早遮不住瘦弱的肩背,露出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还沾着未洗尽的泥点。韩惊羽(张大凡)指尖蹭过储物袋的魔尘,摸出件自己备用的灰色旧袍 —— 袍角磨出了毛边,襟口还沾着点暗紫的魔蛛丝,却算干净。他抬手递过去时,动作放得极缓,避免惊到对方。
少女的目光像受惊的鹿,在旧袍上顿了顿,又飞快扫过张大凡的脸,才颤抖着伸出手 —— 指尖细得像芦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抓过旧袍时力道太急,袍角滑落在地,她又慌忙弯腰去捡,动作笨拙得让人心酸。裹紧身子时,她刻意把自己缩成更小的团,只露出张洗去部分污垢的小脸:眉毛细淡,眼尾微微下垂,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却盛满了警惕,像盯着猎物的幼狐。
张大凡没再靠近,转身坐在离床三步远的木桌旁。桌面粗糙得硌手,桌腿用破绳绑着,晃一下就发出 “吱呀” 的轻响。他取下兜帽,露出 “韩惊羽” 那张刻满风霜的脸:颧骨处的灰黑魔尘没擦净,眼角的浅疤在油灯下泛着淡光,连眼神都刻意放得浑浊,像个沉默寡言、看透世事的底层老修。
“谢…… 谢谢前辈…… 救命之恩。”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袍袖,不敢抬头。
“名字。” 张大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木,刻意压着声调,避免泄露灵力。
“阿…… 阿箐。” 少女的指尖攥得更紧,袍袖被绞出深深的褶皱,“爹娘…… 都这么叫我。”
“为何被追杀?”
阿箐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垮了下去,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膝盖。沉默像潮水般漫过石屋,只有油灯的 “噼啪” 声在响。过了片刻,她才带着哽咽开口,话语断断续续:“他们…… 他们说我是‘杂种’…… 说我身上有‘怪气’…… 想抢我爹娘留给我的…… 最后一点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物件,“爹娘都死了…… 因为我是混血,因为这‘怪气’…… 镇里的人都欺负我……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张大凡静静听着,神识却像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住阿箐。那股清圣魔气的模样在识海里清晰浮现:不是均匀流转的气流,而是像碎落的星子,散落在她脆弱的经脉与脏腑间 —— 每颗 “星子” 都泛着淡白的凉光,却被另一股阴浊的魔气死死缠着。那阴浊魔气来自她的魔族血脉,虽微弱却极具侵蚀性,两者在她体内互相撕咬、冲突,像两条缠在一起的毒蛇。正是这持续的内耗,让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而每当她情绪激动或遭遇危险,那些清圣 “星子” 便会亮起,勉强护住心脉,却在事后让她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呼吸都发疼。
“你体内的‘气’,何时有的?” 张大凡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胸口的手上,声音依旧平淡。
阿箐茫然地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旧布包:“好像…… 好像从小就有。小时候很微弱,没什么感觉…… 后来爹娘没了,我总被欺负,有时候被打得狠了,或者特别害怕的时候,它…… 它就会自己跑出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每次出来,我都会难受好久,像生了一场大病,连饭都吃不下……”
“有人知道你这‘气’的特殊吗?”
阿箐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胸口:“有…… 有一次,我差点被几个魔修抓住,那‘气’又跑出来了…… 后来,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老爷爷找到我,他…… 他抓住我的手,我感觉身体里的‘气’动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很惊讶,说…… 说我‘身怀异宝,福祸难料’…… 然后他就走了,但我很害怕……”
黑斗篷老魔修?张大凡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下。能一眼看穿清圣魔气的特殊性,还能引动其波动,绝非普通魔修 —— 此人或许与混沌元晶、甚至极魔深渊有关。
“莫怕。” 张大凡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晨雾裹住寒枝,“放松,莫要抗拒。”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离阿箐还有两尺远便停住。一缕比发丝更细的混沌之气从指尖探出,泛着极淡的暖光,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飘向少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