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快跟我们走,这里马上就危险了!”
一个年轻战士冲进低矮的土屋,看见炕上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大娘手里拿着鞋底,连连摇头。
“不走!我在这屋里住了一辈子,外头就算下刀子,我也不走!”
“大娘,现在不是舍不得屋子的时候!”战士蹲到炕边,急声说道,“山洪一来,房子保不住,人也保不住!您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俺的东西还没收拾,柜子里的衣裳,灶上的粮食,还有窗台上的花……”
“来不及了!”
战士直接打断了她。
“时间就是命!东西丢了还能再置办,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大娘还想争辩,屋外已经传来班长焦急的催促声。
“二班动作快!山后的独居户还没搜完!”
年轻战士不再迟疑,伸手用炕上的薄被裹住老大娘,小心的将她背到背上。
“大娘,您打我骂我都行,今天我必须把您带走!”
“你这兵娃子,快放我下来!”
老大娘又急又气,枯瘦的手掌一下下拍在战士肩头。战士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背着她便往外跑。
炕上的针线筐翻倒了,几根缝衣针落在土炕上。床头的暖水瓶、窗台上的花盆,全都留在了原处。
不是战士们不心疼老百姓的东西。
只是他们根本没时间。
多拿一件东西,就可能多耽搁一分钟。多耽搁一分钟,下一户人家便可能来不及撤离。
村西头,一个中年汉子紧紧抱着牛棚的木桩,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俺不能走!俺家就这一头牛,指着它耕地呢!俺走了,它怎么办?”
排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乡,牛拴在高处,能不能躲过去,只能看它的命。可你必须马上走!”
“那是俺家的命根子!”
“你才是家里的命根子!”
排长指着不远处正在车上哭喊的女人和孩子,厉声说道:“你要是出了事,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一头牛换不回一个大活人!”
中年汉子眼圈一下红了,却仍旧舍不得撒手。
排长看了一下山口迅速压过来的乌云,咬牙下令。
“把人抬走!”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中年汉子,强行将他拖向卡车。
“俺的牛!俺的牛啊!”
中年汉子拼命回头,嗓子都喊哑了。
排长心里也不好受,却不能回头。
“等灾情过去,只要人在,牛可以再养,地可以再种,房子也可以再盖!”
“现在,保命要紧!”
另外几户人家也差不多。
有人舍不得粮缸里的半缸粮食,有人舍不得圈里的猪,还有人抱着被褥、锅碗,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到车上。
战士们只能一次次把东西从他们手里拿下来。
“只带证件、粮票、随身药品和孩子要用的东西!”
“其他一律留下!”
“老人孩子先上车!”
“不要回头!后面还有人等着救!”
哭喊声、劝说声、命令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庄。
有个老汉趁人不注意,又想跑回屋里拿藏在梁上的钱。刚迈出几步,就被守在路口的战士一把拦腰抱住。
“放开俺!那是俺攒了一辈子的钱!”
“老乡,命都没了,钱留给谁?”
战士拼命抱着他,任由他拳头砸在自己背上,也不肯松手。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强硬,甚至有些不讲情面。
可每一次强行拖走,每一次厉声催促,都是在替老百姓从死神手里抢时间。
村支书冷景辉站在村口,看着一幕幕,眼眶越来越红。
他倏然从民兵队长手里夺过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敲了起来。
“当!当!当!”
“乡亲们!什么都别拿了!”
“人比房子重要!人比粮食重要!人比牲口重要!”
“只要人还在,日子就能重新过起来!”
他一边敲锣,一边沿着村道奔跑,嗓子很快喊得沙哑。
“各生产队再清点一遍人数!”
“查屋后,查地窖,查山上的窝棚!”
“谁敢为了拿东西往回跑,民兵直接把人捆上车!”
夏阳也拄着木棍,跟在队伍后面挨户催促。
“都听解放军同志的!”
“别惦记那点家当了!国家出动这么多部队,是为了保咱们的命,不是来陪咱们搬家的!”
“年轻人搭把手,先把老人和娃娃送上车!”
在村干部、民兵和战士们的共同催促下,一批批村民终于登上军车。
卡车上挤满了老人、妇女和孩子。战士们则站在车厢外,一遍遍核对名单。
“上湾村三队,四十七户,一百九十三人!”
“四队少了两个!”
“谁不在?”
“周老汉和他孙子!他们昨天上山看果园了!”
“二班跟我走!”
几名战士没有片刻停顿,抓起绳索便朝山上的果园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