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斗兽场的外面，恶魔越聚越多。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围着，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逼近比冲锋更可怕——它们知道这座城里的人已经没有弹药了，没有力气了，没有希望了。它们在等，等人类自己崩溃，然后一拥而上，撕碎最后这一点反抗。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苏亚雷斯公爵回头看去，走出来的是那些原本就藏在大斗兽场地窖里的克里克贵族，一群撤退时走不动的、不愿走的，一共三十几个人，留下来自愿充当医护人员的老人！这些老人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苏亚雷斯公爵认得她，他是自己副官冯克雷子爵的母亲，一位曾经和自己的曾祖父有过交集的女人！
“冯克雷太太！”苏亚雷斯公爵站起来，“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外面——”
冯克雷太太没理他，她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走到那些伤员中间，在一个年轻人身边蹲了下来，那年轻人睁着眼看着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克雷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干粮——掰成小块，塞进那年轻人的嘴里。
“吃吧。”她说，“吃完了，好有力气杀那些东西。”
年轻人嚼着干粮，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冯克雷太太站起来，看了看广场四周那些越来越近的恶魔，又看了看台阶上那四百多个伤痕累累的人，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亚雷斯公爵身上。
“苏亚雷斯公爵，”她说，“我们这些老东西，啥也不会，帮不上忙。但我们有一件事能办。”
她从身后摸出一把剪刀。
“等会儿那些东西冲进来，我们先走一步，去向克里克的先祖们诉说这一次的荣耀！”
听到冯克雷太太的话，苏亚雷斯公爵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克雷太太身后，那些老人一个个走出来，站在她身后，有的拿着剪刀，有的拿着匕首，有的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碎瓷片。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些逼近的恶魔。
太阳又沉下去一些，最后的阳光照在这些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地下大斗兽场外面的恶魔终于动了。
它们不再围而不攻，而是开始向前涌动。最前面的爬行魔已经爬进了大斗兽场的石阶，嘶嘶地吐着信子，向人群冲来。
苏亚雷斯公爵握紧了刀。
“弟兄们——”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大斗兽场中，不知是谁忽然唱起歌来。不是军歌，是一首克里克公国老掉牙的民谣，他小时候在城堡里听仆人们唱过的那种：
“蒿子秆儿，开黄花，
爹娘种地我当家。
东边有狼我不怕，
西边有虎我不慌，
只怕天黑雨滴答……”
唱歌的，是一个衣衫华丽的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此时的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攥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碎瓷片，扯着嗓子在唱，声音又粗又哑，在沉默的人群和逼近的怪物之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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