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想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
城门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尸体，有人族的，有魔族的，层层叠叠，几乎把城门堵死了。活着的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尸体中间，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在硝烟和尘土中冲出一道道浅色的沟壑。
“清点人数。”苏亚雷斯公爵哑着嗓子命令道。
清点结果很快报了上来：城门一战，活着的不到八百人，五千多人的队伍，半天时间，只剩下不到八百！
苏亚雷斯公爵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活着的人——年轻的、年老的、受伤的、还算完好的——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麻木，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呢？说“你们是好样的”？谁不知道呢？说“不要怕，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但是谁又会怕呢？说“咱们一定能守住”？城门已经没了，拿什么守？
他什么都没说。
城墙上忽然传来喊声：“公爵大人！它们又来了！”
苏亚雷斯公爵挣扎着站起来，他走到城墙的断口处，向外望去。
地平线上，黑色的海洋再次翻涌起来，更多的恶魔正在集结，正在向这座残破的城池逼近，比刚才更多！
太阳开始西斜了！
八百多个活着的人退到了城中心的广场上，在这里的地下，正是当初苏亚雷斯公爵发迹的地方-——地下大斗兽场！城墙已经守不住了——西段塌了，就连北段和南段也被破城兽撞出了几个大豁口，恶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他们只能退，退到大斗兽场之内，这里是荆棘城里最后一块还能够用来抵抗的地方。
大斗兽场的台阶上，躺着几十个伤员，没有绷带，没有药，甚至没有水——水井早就干了，或者说，被恶魔的尸体填满了。他们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上方的天花板，感受着外面那已经有些西斜的太阳光，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亚雷斯公爵坐在台阶的最高处，身边放着最后一把还算完好的刀。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动不了了，用撕下来的衣襟胡乱缠了几圈，血还在往外渗，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公爵大人。”身边的传令兵又喊他。
这个年轻人叫亚历克斯，跟着他三年了，从辎重营调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脸上已经长出了胡茬，只是那胡茬上现在全是鲜血和灰烬。
“什么事？”
“咱们……还能撑多久？”
苏亚雷斯公爵没回答。他看着地下大斗兽场外面那些涌动的黑影，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数不清的怪物，沉默了很久。
“能撑多久是多久。”他说。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他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坐在苏亚雷斯公爵旁边，把手里那支已经打光了子弹的火枪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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