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戍区那份关于陈年文书疑点的抄送记录,在岐黄仙官不耐烦的挥手下,被文吏塞进了官署档案架最不起眼的角落,积灰的命运似乎已注定。
然而,三天后,这份记录的一份副本,却以一种润玉未曾直接安排、却也在他推演之中的方式,出现在了另一处。
火神旭凤自西海平定一处妖族骚乱凯旋,风尘未洗,便入了凌霄殿复命。他身披赤金战甲,未卸的征尘夹杂着淡淡的海腥与硝烟气息,步履间自带一股煊赫战功淬炼出的昂然锐气,眉宇飞扬,顾盼生辉。殿中众仙目光汇聚,多是钦羡赞叹。天帝太微难得露出真切笑意,温言嘉许,赏赐颇丰。天后荼姚更是眼角眉梢都透着骄傲与得意,当众便将早已备下的、产自瑶池之精的“赤炎玉”赐下,为其战甲增辉。
旭凤谢恩,姿态恭谨却难掩少年得志的意气。他本就是天界最耀眼的储君人选,此番又立新功,声望更上一层。复命毕,他并未立刻回栖梧宫,而是转去了兵部,与几位相熟的将领叙话,听取近期军务简报——这是他一贯作风,勤勉务实,不摆架子,也是他深得军中人心之处。
在兵部衙门,正与燎原君等人交谈时,一名隶属天枢宫记档司、平日负责与兵部对接文书往来的低阶仙吏,捧着几份需要兵部签署回执的例行摘要过来。其中一份,便是那承务殿转来的、关于北境陈年文书疑点的记录副本。这类文书,记档司按例也会抄送兵部相关司案备案,走个流程。
仙吏将文书递给当值的兵部文员。那文员接过,正待归类,燎原君眼尖,瞥见了文书上“北境”、“陈年数据存疑”、“岐黄副统领”等字样。他心中一动。
前些时日,夜神殿下在朝会上提及北轸宿星辉微澜,似与下界火灵有关;稍后钦天监简报又提到翼宿分野亦有类似极微波动;如今,又看到这份涉及北境陈年文书、且直指岐黄的数据疑点记录……燎原君虽是个直肠子的战将,但能做到旭凤心腹副将的位置,绝非蠢人。这些零散的信息单独看都无甚紧要,可接连出现,且都隐隐指向北境,指向岐黄……
他沉吟一瞬,从文员手中要过那份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确实只是陈年旧账的疑点报备,措辞谨慎,未下论断。
“殿下,”燎原君将记录递给旭凤,低声道,“您看这个。承务殿转来的,说是新晋仙官复核旧卷发现的,都是百年前的琐事了,但……涉及岐黄。”
旭凤正与另一将领说话,闻言转过头,接过记录扫了几眼。赤金色的眸子掠过纸面,速度很快。“岐黄?”他眉头微挑,“他怎么了?这不过是些陈年旧账,数据对不上,许是当年记录有误,也值得承务殿特意行文?”
他语气随意,显然并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岐黄在他印象中,是个资历颇老、办事还算稳妥的副统领,虽有些不起眼的嗜好传闻,但无伤大雅。
燎原君压低了声音:“殿下,卑职只是觉得……近来关于北境,似有些零碎消息。先是星象微澜,如今又是这陈年文书疑点……虽说都是小事,但接连出现,或许……或许该稍加留意?岐黄副统领此次返天述职,兵部几位大人,似乎问得也比往常细些。”
旭凤看了燎原君一眼,随手将记录递还给他,不以为意道:“星象波动,时有发生。陈年旧账,更是寻常。兵部循例问询,亦是职责所在。燎原,你何时也这般疑神疑鬼了?”他拍了拍燎原君的肩,笑道,“莫不是西海一战打得不够痛快,回来闲得发慌,开始琢磨这些鸡毛蒜皮了?”
周围几位将领闻言都笑了起来。燎原君也有些讪讪,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多心了,遂不再多言,将那份记录交还文员归档。
旭凤又与众将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兵部,径直回了栖梧宫。宫中早已备下盛宴,笙歌曼舞,庆贺他凯旋。他褪下战甲,换上常服,坐在主位,接受众仙侍、属官的恭贺,言笑晏晏,意气风发。那份关于北境陈年旧账的薄薄记录,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然而,有些话,一旦出口,入了耳,便像一粒极其微小的种子,即使听者不以为意,也终究是落在了某处。
燎原君虽被旭凤调侃,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暗暗留了心,嘱咐手下亲兵,近日多留意北境那边传来的寻常消息,尤其是涉及戍区内部庶务、物资往来等方面的简报。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这点“留意”,正是某位布局者所期望看到的。一双原本或许不会过早投向那个方向的“眼睛”,因为几件看似偶然关联的小事,被悄然引动,开始聚焦。
璇玑宫,七政殿。
润玉很快便从某个隐秘渠道得知了兵部发生的那一幕——旭凤不以为意,燎原君心生疑虑。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旭凤锋芒正盛,目无余子,自然不会将这等微末之事放在心上。但燎原君不同,他是旭凤的臂膀,也是其情报的重要过滤者,他的“留意”,便是一个有价值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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