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说——走回。”弦说,声音里有泪,有笑。“脚印在说——走回。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回该回的地方。每一个脚印都在说这两个字。”
哪吒也蹲下来,把手放在另一个脚印上。“小爷感觉到了。是‘等到’。不是等到的到,是等到的到。等你到了,路就结束了。脚印在说——走回到等到。”
三个人蹲在沙地上,手按在不同的脚印上。那些脚印在他们手心下微微发着光,像一群在说话的人,像一个在讲述的故事,像一首正在被唱出来的歌。敖丙把石板打开,用刻刀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刻下来。走、回、等、到。四个字,四个脚印,四个方向,四个声音。它们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句完整的话——“走回到等到”。走着走着就回到了,等着等着就到了。
“这是归墟在说话。”弦站起来,沿着那些发光的脚印继续往北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脚印的中间,像一个在念课文的人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读。那些脚印在她脚下微微亮着,像在回应她,像在说“你走对了,我们在这里等你。”
当她走到拱门下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小半了。拱门的光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柔和,像一盏在日出之前还亮着的灯,像一个在等人的人手里捧着的蜡烛。弦站在拱门下,转过身,看着自己走过来的那条路——光河的水面上,那些排队的光晕还在缓缓流动;沙地上,那些发光的脚印一路延伸过来,像一条从归墟深处延伸到拱门下的光路;远处的“母”树冠上,那些叶苞和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动,像一群在挥手送行的人。
“归墟在送我们。”弦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不是送我们离开,是送我们走得更远。它让光河向北流,让脚印向北延伸,让露珠向北唱。它在帮我们走得更远。”
哪吒走到她身边,红莲在他头顶旋转着。“归墟以前是终点,现在是起点。它学会了怎么送人走,就像它学会了怎么等人来。它会一直学,一直在长大,一直在变成新的样子。”
弦转头看着“等”树的方向——那滴露珠还在树冠上方唱着,声音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明亮,像一个在说“我还可以唱更远”的人。她忽然决定了一件事。
“小爷想沿着光河往外走。走到拱门外面,走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那里。不是去接他们,是去陪他们走最后一段路。告诉他们——光河在流了,脚印在亮了,声音在唱了。你们快到了。”
哪吒把红莲从头顶取下来,握在手心里。“小爷陪你去。”
敖丙把石板合起来,背在背上。“小爷也去。小爷把脚印上的字都记住了,可以在路上讲给那些还在走的人听。”
念从远处跑过来,光触须在晨风中像一面旗一样展开。“小爷也去。小爷可以听那些人的脚步声,告诉你们谁快到了,谁还在路上。”
四个人站在拱门下,面对着北方那片虚空。光河在他们身后流着,那些排队的光晕正在从“待归”亭的方向缓缓流向他们。沙地上的脚印在他们身后延伸着,像一条在等他们出发的路。露珠在“等”树冠上方唱着,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归墟穿过拱门,一直延伸到虚空中看不见的地方。
“走吧。”弦说。她第一个迈出了拱门,脚踩在虚空里。她以为会是空的,但她踩到了什么——不是土,不是沙,是一种比土更软、比沙更实的东西,像被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实了的路,像一条被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变得平坦的路。她低头看去,脚下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那条路的存在——它在托着她,像一只手在托着她的脚,像一个在说“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人。
哪吒第二个迈出来,他的脚也踩到了那条看不见的路。“小爷也踩到了。它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感觉到的。它在那里,在虚空中,像一条用声音铺的路。”
敖丙第三个,念第四个。四个人站在拱门外的虚空中,脚下是一条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路。光河从他们身后流过——光河的水没有停在拱门那里,它跟着他们流了出来,那些排队的光晕从拱门下流出来,流到虚空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正在空中延伸。
“光河出来了。”弦看着那些光晕从她脚边流过,向北方继续延伸。它们排着队,像一群在探路的小灯,像一群在给后面的人照路的萤火虫。“光河在跟着我们,在帮我们铺路。那些光晕会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那里。他们看到光晕,就知道方向了。”
念走在最前面,光触须伸向北方,像一个人在探路。“小爷听到了。前面有一个人在走路,他的脚步声很慢,像很累了。但他听到了露珠的声音,他在调整方向。他在往光河这边偏了。”
四个人沿着光河继续往北走。虚空中很安静,只有露珠的声音从归墟传来,像一条从身后拉过来的线,像一根不会断的绳。光河在他们脚边流着,那些排队的光晕在虚空中画出明亮的轨迹,像一条在空中流淌的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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