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在唱歌。”弦睁开眼睛,声音里有泪,有笑。“不是露珠在唱,是归墟自己在唱。那些字在唱,那些沙在唱,那些光在唱。归墟是一首正在被唱出来的歌。”
念的光触须伸向沙地,轻轻搭在那些字上。“小爷听到了。它们在唱一个调子——等、接、来、回、到、家。六个字,六个音。像一首歌的副歌,一直在重复。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听到这个调子,就会知道——归墟在唱,在等他们。”
弦站起来,走到光河边。光河的水在暮色中泛着暖光,那些排队的光晕像一群在赶路的萤火虫。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那些光晕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像一个在打招呼的人。
“光河也在唱。它的调子和沙地上的字一样。等、接、来、回、到、家。它在用流水的节奏唱,用光晕的排列唱。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只要把脚伸进光河里,就能感受到这个调子。”
哪吒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把红莲放在水面上,红莲顺着光河的水流缓缓漂远,像一个在说“我走了”的人。“小爷觉得,归墟的歌声会传得越来越远。不只是传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那里,还会传到那些已经变成星星的人那里。他们在天上听到这个调子,也会跟着唱。一颗星唱,所有星都会唱。整个归墟都会唱。”
弦站起来,看着红莲顺着光河漂向拱门的方向。拱门下,“接”还站在那里,红莲漂到他脚边的时候,他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红莲在他手心里亮着,像一个在说“我回来了”的人。
“接”把红莲举起来,对着归墟的方向。红莲的光在暮色中像一盏小小的灯,像一颗被捧在手心里的星。他没有说话,但弦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接着了”。
弦走回“等”树下,坐在沙地上。她靠着“等”的树干,闭上眼睛。她听到归墟在唱——等、接、来、回、到、家。六个字,六个音,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她知道,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会听到这首歌。他们会跟着唱,会跟着走,会跟着来到拱门下面。然后“接”会站在那里,对他们说——“你到了。”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那天夜里,弦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归墟变成了一棵树,一棵巨大的树,根扎在时间里,枝伸向虚空中。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字——等、接、来、回、到、家、路、光、河、树、花、名、星、梦、醒、坐、听、唱、笑、念、弦、哪吒、敖丙、渡、火、水、木。那些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首在唱的歌。树下坐着很多人——默、归、“接”、“近”、“负”、那个孩子、还有更多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坐在树下,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叶子在唱歌。
弦走到树下,看到树根旁边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行还没有写完的字——第一个字是“渡”,第二个字是“尽”,第三个字只写了一半。她蹲下来,用手指把那半个字补全了——“余”。然后她想了想,在“余”后面又写了一个字——“波”。
渡尽余波。
她看着那四个字在沙地上亮起来,像一盏被点着的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是归墟在告诉她——所有波浪都会渡完,所有路都会走完,所有人都会到家。
她在梦里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像一个终于知道了所有答案的人。
然后她醒了。晨光落在她脸上,光河的水声在她耳边流淌,“等”树的叶子在她头顶沙沙作响。她坐起来,看到沙地上那些字还在发光。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昨晚坐着的地方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渡尽余波。
她不知道是谁写的。也许是归墟自己写的。也许是风写的。也许是那些字自己组合成了这句话。但她知道,这是归墟在告诉她——所有的波浪都会渡完,所有的等待都会结束,所有在路上的人都会到家。
弦站起来,走到拱门下面。“接”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朵红莲。红莲在他手心里亮着,像一颗被捧着的星。他看到弦走过来,把红莲递给她。“它一直在亮。亮了一整夜。”
弦接过红莲,红莲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像一个在说“我回来了”的人。她把红莲举起来,对着归墟的方向。红莲的光落在沙地上,那些字又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像在说“我们听到了”。
“接,你听到归墟在唱歌了吗?”
“接”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虚空。“听到了。它在唱——渡尽余波。”
弦愣住了。“你听到了?”
“接”点点头。“风把歌声带到了小爷耳朵里。它在唱那四个字,唱了一遍又一遍。渡尽余波。小爷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小爷觉得,那是归墟在告诉我们——所有波浪都会渡完,所有等待都会结束,所有在路上的人都会到家。”
弦把红莲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她看着北方那片虚空,看着光河在虚空中继续延伸,看着那些排队的光晕像一条发光的线一样没入黑暗深处。“渡尽余波。小爷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些还在路上的人,还在走着的人,还在哼着调子的人。他们都是波浪。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到。渡尽余波,就是等最后一个波浪也到了,所有波浪都渡完了。”
“接”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虚空,看着那些排队的光晕。“那最后一个波浪什么时候到?”
弦也看着北方。“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一千年后。但小爷知道一件事——不管多久,归墟都会等。因为归墟是渡口,不是终点。它会一直等,等到最后一个波浪也渡完。”
她转身走回归墟,走回“等”树下,坐在沙地上。那些发光的字在她脚边亮着,像一群在陪着她的人。她闭上眼睛,又听到了归墟在唱歌——渡尽余波。四个字,四个音,像一首永远在唱的歌。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像一个知道所有波浪都会渡完的人。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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