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在“念”字旁边写了一个“光”字。“沙地上的字不会被风吹走。小爷试过了,风来了,字还在。它们会一直在这里,像那些名字在石板上一样。以后有人来了,看到这些字,就知道归墟里有什么。”
弦也蹲下来,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字——“渡”。渡河的渡,渡人的渡,渡光的渡。“归墟在渡人。光河在渡人,脚印在渡人,声音在渡人,‘接’在渡人。归墟是一座渡口,不是终点。所有到了的人,都只是暂时歇一歇。歇够了,还会继续走。变成星星,变成光,变成风,变成字。变成别的东西,继续在归墟里存在。”
默看着那个“渡”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渡”字旁边画了一条线——一条弯曲的、像河流一样的线。“这是光河。光河从归墟流出去,流向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它不只是流出去,它还会流回来。流回来的时候,会带着那些人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归墟听到了,就会继续长大。”
归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一个“回”字。“光河会回来。那些人也回来了。不是用脚走回来,是用声音回来。他们到了之后,变成了星星,星星的光会顺着光河流回来。归墟里每一盏灯,都是这样亮起来的。”
弦坐在沙地上,看着那些发光的字和线。她忽然觉得,归墟不再是一个地方了。它是一本在一直写的书,每一个到了的人都会在上面写下一个字。等、接、来、回、到、家、路、光、河、树、花、名、星、梦、醒、坐、听、唱、笑、念、弦、哪吒、敖丙、渡。每一个字都是一盏灯,每一个字都是一颗星,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在归墟里存在过的人。
“哪吒,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弦开口。
哪吒在她旁边坐下来。“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它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它只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一个人来了。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等’。然后他走了。又一个人来了,写了一个‘接’字。然后他也走了。又一个人来了,写了一个‘来’字。又一个人来了,写了一个‘回’字。一个接一个,一个字接一个字。空地越来越满,字越来越多,光越来越亮。后来那片空地变成了一个地方,一个所有在路上的人都会来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归墟。”
哪吒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弦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归墟是所有人一起写出来的。不是一个人建的,是所有人一起建的。每一个人到了,都留下了一个字。那些字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归墟。现在你来了,你也该留下一个字。”
哪吒看着沙地上那些发光的字,想了很久。“小爷写一个‘火’字。”
他伸出手指,在沙地上写了一个“火”字。笔画很深,深到沙都裂开了,深到光都渗进去了。那个“火”字在沙地上亮着,像一盏被点着的灯,像一个在燃烧的人。“小爷是火。从陈塘关烧到归墟,从人间烧到星海。小爷不会灭,因为小爷是火。”
弦看着那个“火”字,在它旁边写了一个“水”字。“小爷是水。从星藻之海来,在光河里流。火和水在一起,就有了光河。光河能流,是因为火在烧,水在流。火不灭,水不断,光河就不会停。”
敖丙从石壁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刻刀。他看到沙地上那些字,蹲下来,在“火”和“水”的中间刻了一个“木”字。“小爷是木。石板上那些名字,都是小爷刻的。木能刻字,字能记住人。小爷是记住所有名字的那个人。”
念从“母”的树根旁边走过来,光触须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它看到沙地上的字,没有写新的,而是把那些已经写好的字一个一个地摸了一遍。每摸一个字,那个字就亮一下,像一个被叫到了名字的人。“小爷是念。小爷不写字,小爷念字。所有写在沙地上的字,小爷都会记住。不会丢,不会忘,不会被风吹走。”
三个人——弦、哪吒、敖丙——和念一起坐在沙地上。默和归还坐在树根旁边。远处,拱门下,“接”还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光河在他们脚边流着,那些排队的光晕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引路者。沙地上的字在暮色中发着光,像一片正在亮起的星空。
“小爷觉得,”敖丙说,“归墟还会继续长。不只是向外长,还会向里长。那些已经写了字的沙地,以后会长出新的东西。也许会长出花,也许会长出树,也许会长出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是一粒种子,种在归墟的土里,会发芽的。”
弦把手放在沙地上,感受着那些字在她手心下微微震动。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心跳,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在说话的人。她闭上眼睛,听到了那些字在说话——“等”在说“我在等”,“接”在说“我在接”,“来”在说“我在来”,“回”在说“我在回”,“火”在说“我在烧”,“水”在说“我在流”,“木”在说“我在刻”,“念”在说“我在记”。所有字都在说话,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没有词的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