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石头,本公子要了。”石子腾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在吩咐下人去买一件寻常的物件。但在原本就相对安静的内院中,这句话却犹如平地起惊雷。那些正在品茶论道的修士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方向。有几个正在看石的老者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皱着眉头望了过来。
林老三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连手里的红布托盘都给掀翻了。那托盘上还放着刚才切冰雪源剩下的几块碎源,被他这一哆嗦震得叮当乱响。他那一双干瘪的手死死抓着刚刚到手的六十斤纯净源,仅剩的独眼瞪得老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少……少爷!您说什么?!这可是标价三百斤纯净源的‘卧牛石’啊!咱们把底裤当了也凑不够这个数啊!”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那只独眼不停地往那块卧牛石的标价牌上瞟,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数字。
林老三是真的急了。刚才切出冰雪源,赚了六十斤纯净源,在他看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逆天大运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散修在石坊里倾家荡产,一夜暴富的事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这内院的石头,动辄几百斤纯净源,那可是大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才玩得起的豪赌!随便一块石头就顶得上落霞城一个中等家族的全部家当。
石子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加上赵括那张三十斤的欠条,再把我们在外院切剩下的碎源和下品源石全兑了,不够的,拿那块冰雪源去抵。”
“什么?!”林老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少爷这是疯了吗?为了这一块破石头,要把刚刚到手的所有家当全都砸进去?!那三十斤欠条还热乎着呢,那可是赵括用精血写的,三天之内就能收回来。那块冰雪源更是稀罕物,连摇光石坊的主事都亲自出价六十斤纯净源收购。这些全拿出去,就为了赌一块在这里摆了十年的石头?
不仅是林老三,不远处凉亭里的王执事、赵霜,以及那几个小家族的族长,也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王执事本来正在和赵霜密谈今晚截杀李元的计划,说到关键处突然被石子腾这一嗓子打断,心里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三百斤纯净源?哼,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真以为这摇光石坊的内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王执事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与阴冷,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晚截杀李元的大计,被石子腾这一嗓子打断,自然心生不悦。那卧牛石他两年前也看过,当时还特意请了灵虚阁的一位源术师傅来掌眼,那位师傅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说皮壳太厚,煞气太重,里面就算有东西也被煞气毁了。
赵霜隔着面纱,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青衫背影。虽然石子腾改变了容貌和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身上没有丝毫神力波动——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从容感,却让赵霜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战栗。那是来自“生死种魔符”的本能反应,是她的苦海深处那枚金色符印在微微震颤。她记得这种从容,那个在落星谷地宫里随手捏死道宫大能的男人,就是用这种从容的姿态俯视着她们。
“难道……是他?”赵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甚至故意附和王执事的话:“王执事说得是。这‘卧牛石’在内院摆了足有十年了,石皮坚硬如铁,连神桥境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渗入分毫。多少源术名家看过都直摇头,都说这石头是个死胎。这小子怕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她说话时声音平稳,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之前去处理俗务的姬无命,听到动静后也快步赶了过来。他刚处理完一批从太古矿区新运来的石料,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到内院这边闹出了大动静。
“小兄弟,你当真要解这块卧牛石?”姬无命看着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石子腾在外院切出冰雪源是运气使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敢在内院继续赌,而且一出手就挑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这摇光石坊,虽然现在挂着“摇光”二字,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真正的“摇光圣地”还未完全确立其东荒霸主的绝对地位。荒古时代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整个东荒群雄并起,各大古派明争暗斗。摇光古派正处于疯狂扩张、积累底蕴的关键时期。这内院的每一块老坑石,都是古派长老亲自从太古矿区边缘运回来的,有些甚至是从生命禁区附近冒死采出的。这块卧牛石,正是其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十年前一位摇光长老亲自将它从矿区带回来,说这块石头有古怪,但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怎么,姬主事怕我付不起源石?”石子腾微微一笑,折扇轻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手中的折扇依旧是那把潦草的山水扇,但此刻在他手中摇出的气度,却让姬无命感到了一种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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