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脚步猛地停住，“没有，不过要说这人从云州一直追随我的脚步而来，那么他一定很是了解的的。云州的火葬场里，他就用王一山的配枪打过值班员，这一次又出手要杀朱勇。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
两人来到军部的军械科楼下，楼里还亮着一盏孤灯，毛强果然等在那里出结果。
肖灡推开门走进去，开门见山：“枪柄上的指纹，除了杀手的，有没有钱桂兰的？”
“没有！”一名技术模样的军官回答着。
肖灡一听，没有诧异，就像是这个结果早就知道了一样。
天蒙蒙泛着鱼肚白，晨雾裹着深秋的寒湿气，死死压在军部大院的灰瓦红墙上。清一色水泥地坪、木质漆皮门框，墙根贴着褪色的标语，走廊灯昏黄暗沉，风一吹灯罩轻轻晃，光影摇得满墙人影斑驳不定。
没有喧嚣人声，只有皮鞋踏过水泥地的规整声响，一下、一下，敲得整条走廊肃穆紧绷。连夜的医院风波尚未平息，军部的问责围堵已然如期而至，层层叠叠的派系暗流，尽数汇聚这间密闭的审查会议室。
肖灡二人刚踏出军械科大门，肩头还沾着夜半微凉的露水，迎面便撞上三道身形。
景处长一身笔挺常服，风纪扣严丝合缝，面色刻板严肃，眼底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是标准的军部执纪姿态；紧随其后的李副司令面色沉郁，指尖夹着半支燃尽的烟，烟灰落了半截也浑然未觉，眉眼间满是被惊扰棋局的不耐与忌惮；最后跟着的王秘书，右腿微跛，站姿僵硬，眼底藏着压抑多日的阴鸷怨毒，俨然是等着落井下石、伺机翻盘。
三人堵死前路，不叫名字、不叙缘由，无声的合围，便是最严苛的问责姿态。
“肖灡。”景处长率先开口，声线平直冰冷，不带半分情绪，“连夜野战医院滋生事端，涉嫌构陷老同志、扰乱医疗秩序、私藏涉案退役人员、办案程序违规越界，司令部临时组织问询，跟我们走一趟。”
肖灡一听就知道这是景处长在给自己传递信息，那就是今天来者不善！接下来要谨慎面对，所有的问讯。
没有传唤文书，没有报备流程，仅凭一句临时问询，便要拘人问话。这便是此刻京都军政的潜规则——派系博弈之下，规矩可松可紧，问责可轻可重，只要扣得上名头，便能随意锁人桎梏。
林妙雨紧随肖灡身侧，当即上前半步，正要开口辩驳，却被肖灡抬手轻轻拦下。
肖灡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慌乱，甚至没有一丝被问责的局促。他连夜周旋、步步筹谋，早料到钱姨落败、于吴俩家被动之后，对方必然会动用军部层级力量，用纪律规矩做明面围剿，逼他陷入自证困境。
他要的从来不是今夜一时的输赢，而是借着这场大乱，让藏在最深暗处、始终不敢露头的张青，被逼得现身。方才故意放跑那名眉骨带疤、左腿微跛的杀手，便是他布下的最长远一步棋。
此人是连接钱姨、吴家、张青的唯一纽带，杀之、擒之，线索便会彻底断裂，唯有放他归巢，才能顺着踪迹，才能挖出幕后真相。
“带路。”肖灡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从容得不像被问责审查，反倒像亲临督导核查的上位者。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烟草味混杂着凉意扑面而来。长条松木会议桌磨得发亮，四周座椅整齐排布，墙上悬挂的制度标语肃穆森严，几份打印规整的问询文件、空白笔录纸、钢笔印泥，早早摆放在桌前。
典型的军部三堂会审格局——执纪、行政、派系三方齐聚，不问真相、先定罪名，层层施压、步步逼供，只求逼当事人慌乱出错，坐实违规罪责。
钱姨早已被提前带到现场，安稳坐在一侧等候问话。褪去昨夜慌乱，此刻的她妆容规整、神色淡然，一身素雅褂子穿得端正得体，眉眼间不见半分涉案人员的惶恐，反倒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她见肖灡进门，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浅淡嘲讽。
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一瓶提前调换的假药剂，彻底洗清了她蓄意灭口的实证。如今人证单薄、物证作废，杀手脱身无踪，所有破绽尽数抹平。在她看来，肖灡今夜筹谋尽数落空，反倒落得一身违规越界的把柄，已是必输之局。
肖灡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问询席正中位置，坦然落座，脊背挺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自带凛然气场。
李副司令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搪瓷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沉闷的声响打破室内死寂。他抬眼扫向肖灡，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压：“肖灡，先说说你昨夜的所作所为。私自滞留涉案退役士兵朱勇在私宅，后续又在医院大动干戈、无端构陷钱桂兰同志，闹出全院风波，扰乱军政秩序，你可知错？”
开篇便是盖棺定论，直接锁定三大罪名，不给半点辩驳铺垫。
王秘书立刻顺势补刀，往前半步，声色凌厉：“何止是知错犯错！肖灡同志屡次越权行事，无视军纪条令，私结闲散人员、造谣构陷老同志，昨夜更是无端扣押医护人员、制造恐慌，严重败坏司令部风气！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两人一唱一和，层层扣帽，意图先靠先声夺人和层级威压，彻底锁死肖灡的被动局面。
景处长翻开手边笔录本，笔尖悬于纸面，刻板发问：“逐一交代。第一，朱勇已按规定退役，你私自藏匿、违规收留，动机是什么？是不是暗中蓄私势、结私党？第二，指控钱桂兰蓄意杀人，物证现已作废，人证口供单薄，是否属于恶意构陷、公报私仇？第三，夜间擅自在医院调动人员、封锁病区，是否越权违规、无视组织程序？”
三问连环，招招致命，招招致命，句句紧扣军纪、派系、越权红线，每一条都足以撼动肖灡的根基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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