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肖灡，就是那个颠覆军区、构陷忠良的千古罪人。而我，将是拨乱反正、肃清毒瘤的大功臣。”
“这盘棋，我等了这些年。不急于一时。”
他转身，将文件重新放回木箱，锁好。
“通知于彦斌，让他把所有的黑锅都背起来。告诉他，只要他听话，他想要的，我会安排好。”
“是，先生。”
“去吧。”
杀手领命，转身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张青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听着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肖灡，你以为你在破局。”
“其实，你只是在帮我，清理门户。”
这个时候的肖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也被张青知道了。那是因为就在肖灡走后，从军区的命令已经下到了军里。
一旦到了军里，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还没到医院，肖灡便对林妙雨说道：“今天这事一旦让余家和吴家知道了，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你回医院去吧，我还得去军里找景处长，了一些情况，晚些时候，我再去找武老”。
林妙雨一愣，不知道肖灡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也没有做过多的问，说了一声再见就走了…
初春的京都，余寒未消。道旁的白杨树刚抽冒出细碎的嫩黄芽尖，风扫过枝桠依旧带着刺骨的凉，卷着路面细碎的沙尘，扑在军区青灰色的砖墙之上。
路面行人寥寥，大多是身着制式军装、工装褂子的路人，步履匆匆，神情肃穆，处处透着七十年代末独有的规整与压抑。
老式二八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砂石路面，带起一路风尘，远处司令部的岗哨塔楼笔直伫立，哨兵持枪肃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肖灡独自走在去往司令部的林荫道上，一身简素便装，身姿挺拔松弛，看似闲散行路，眼底却始终凝着一层沉敛的锐利。
刚接手军部保卫处的专项调查权限，他此刻名义上是配合核查案件，实则是要借着这份名正言顺的身份，梳理景处长手中积压的涉密台账，比对昨夜杀手遗落的配枪备案线索，追查王一山遇害的完整链条。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避开主干道的巡查人流，专挑靠墙的树荫小路前行，脑海里反复复盘着张青的布局、钱姨的疯癫、吴家的隐忍，还有继柏峰首长方才那番明暗相济的叮嘱。
这盘棋，看似他手握调令、占据主动，实则步步都落在旁人预判之中。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青顺水推舟、吴家的以退为进，每一方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后手。
就在他即将拐入司令部后街巷道之时，一道消瘦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头戴布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走路姿态刻意放得散漫，混迹在往来工人之间，毫无突兀之感，可左腿迈步时细微的滞涩弧度，却让肖灡的瞳孔骤然一缩。
“跛脚。”
还有那侧身避让路人时，肩背肌肉下意识绷紧的紧绷感，是常年游走生死、执行暗杀任务的特训本能，寻常市井工人绝无这般体态。
正是昨夜医院失手、遗失配枪、被他刻意放水放走的那名杀手。
肖灡脚步瞬间顿住，周身气息悄然收敛，褪去所有松弛，化作磐石般的沉稳。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疾不徐，隔着十余米的距离，默默锁定那道背影。
他指尖微紧，心底瞬间掠过无数念头。
此人昨夜负伤逃窜，按常理理应隐匿蛰伏、避世藏踪，绝不敢白日现身军区周边。可如今非但明目张胆出现在司令部后街，还神态从容、目的性极强，显然是身负密令，专程前来接头。
抓，还是放？
电光火石之间，肖灡已然做出决断。
此刻擒拿此人，不过是再得一名活口、一桩灭口实证，看似增益线索，实则得不偿失。
他能出现在这里，或许早已预判所有走势，这名杀手敢公然现身，必定是对方刻意布设的棋路，要么是诱饵，要么是用来传递关键假线索的棋子。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彻底掐断顺藤摸瓜的所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极度好奇，张青在主动弃掉余家、钱姨这一批旧棋后，下一步究竟要联动谁、借力谁。
念头落定，肖灡身形一侧，侧身贴在砖墙阴影之下，借着初春浓密的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他脚步极轻，完美避开地面碎石，全程无半分声响，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追踪着猎物的轨迹。
那名跛脚杀手毫无察觉，依旧低头前行，熟门熟路拐进司令部西侧最偏僻的后勤夹道。
这条夹道是老楼改造的死角，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院墙，尽头连通后勤杂物间，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无岗哨、无巡查，是绝佳的隐秘接头之地，寻常人根本不会涉足。
夹道深处，一道笔挺的军装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王秘书。
今日的他褪去了昨日在苟家老宅的嚣张戾气，也没了军部问询时的慌乱颓态，一身军装风纪扣严丝合缝，站姿端正沉稳，眼底往日的浮躁浅薄尽数褪去，只剩与身份全然不符的深沉算计。
往日里人人都当他是依附李副司令、仗势欺人、心胸狭隘的庸碌秘书，是吴家随意拿捏、用来搅局的炮灰棋子，可此刻他静立阴影的姿态，沉稳内敛、气场幽深，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杀手走到距他三步之遥的位置，躬身低头，姿态恭敬，再无半分执行暗杀任务的冷戾，只剩绝对的服从。
肖灡隐在夹道口的梧桐阴影里，屏息凝神，将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初春的冷风穿巷而过，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簌簌声响恰好遮掩了他的气息，为他完美隐匿行踪。
“先生的指令，带到了？”王秘书率先开口，声线压得极低，褪去了往日的尖细张扬，沉稳厚重，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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