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道的塑胶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颗粒状的塑胶在鞋底微微融化,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水与橡胶的焦灼气息。空气里还悬浮着前几圈奔跑扬起的细微尘埃,被风一吹,打着旋儿扑在人脸上,带着股咸涩的味道,像要把每个人的呼吸都染上赛场的激烈。桥本枝子还没从被两面夹击的怔忪中缓过神,胸腔里的喘息还没平顺,只觉得身边的气流突然一紧——梁小燕的淡蓝色裙摆像道被狂风掀起的浪,贴着弯道外侧的跑道猛地加速,步频快得像突然被上了发条的钟,鞋钉蹭过塑胶跑道,发出密集而急促的“沙沙”声,像在耳边敲响的战鼓,每一声都敲在神经最紧绷的地方。
梁小燕的身体倾斜得恰到好处,几乎要贴着地面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肩胛处的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弯道的切线最前端,借着向心力的惯性,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般向前窜去,淡蓝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拉出一道灵动的光。山田光子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蓝色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拧动脚踝想往内道挡——这是她练了无数次的防守动作,在外道被追赶时,用内道卡位逼对手减速,曾让她赢过不少比赛。可梁小燕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像道转瞬即逝的光,等她的脚刚落回跑道,梁小燕的肩膀已经超过了她的腰侧,那抹淡蓝色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硬生生从外道超了过去,带起的风扫过山田的脸颊,像在无声地宣告“你拦不住我”。
“怎么可能!”桥本枝子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喉咙里涌上股干涩的疼。她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双腿猛地发力,鞋钉在跑道上蹬出两道白痕,可刚抬起膝盖就泄了力——刚才被夹在中间消耗的体力,此刻像座大山压了下来,小腿的肌肉突突直跳,酸得几乎站不稳。她这一愣神的功夫,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雨点砸在心上——李妙欣的米白色运动服像团滚动的云,紧紧贴着山田光子的身侧,借着弯道的弧度突然发力。她的手臂摆动幅度陡然加大,每一次摆臂都像在给自己加力,手肘几乎要碰到腰侧,肩膀微微下沉,像头蓄势的小兽,精准地避开了山田下意识想阻挡的胳膊,像条灵活的鱼,从外道的空隙里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山田光子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橙色的运动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眼睁睁看着李妙欣的背影超过自己,米白色的号码布“13”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个嘲讽的符号。她想加速追赶,肺部却像被撕裂般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仿佛有团火在胸腔里燃烧,腿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米白越跑越远,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清晰,却怎么也追不上。
桥本枝子又愣住了。她站在弯道中间,看着两道中国女生的身影一前一后冲过弯道,像两道挣脱束缚的光,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突然“啪”地断了。赛前教练说的“稳扎稳打”“消耗对手耐力”“在弯道守住优势”,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废话,像被风吹散的烟。她只觉得眼前的红色跑道在旋转,耳边的风声里混着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呐喊,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疼得她几乎要闭上眼。为什么?为什么她们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自己明明在赛前研究过她们的录像,知道梁小燕擅长后程加速,李妙欣爆发力强却容易冲动,可刚才那波配合,冷静得像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为什么自己练了无数次的弯道加速,在她们面前却像个笑话?教练说过,日本选手的弯道技术是世界顶尖的,步频与向心力的控制无人能及,可刚才……刚才那两道身影,分明把弯道变成了自己的主场,动作流畅得像与生俱来的本能。
四道身影在阳光下拉成了四道倾斜的光,像四支离弦的箭,朝着最后的直道猛冲。梁小燕冲在最前,淡蓝色的裙摆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蓝,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可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白杨,透着股不服输的韧;李妙欣紧随其后,米白色的运动服后背洇出大片深色的汗渍,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间,可她的步频丝毫未减,眼神里的火比阳光还要烈,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线,像只锁定目标的小豹;山田光子和桥本枝子在后面紧追,两人的呼吸乱得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在风里格外刺耳,脚步踉跄着,像喝醉了酒,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橙色和粉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晃动,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火,光芒越来越微弱。
看台上的八班林辅导员刚从饮水机旁回来,手里的保温杯加满了热水,杯壁烫得他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放下——这是他特意给学生们准备的姜茶,想着比赛结束后让她们暖暖身子。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坐回座位,眼前突然一花——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像闪电般冲过看台下方,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脸颊微微发麻。“啊!”林辅导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杯盖没拧紧,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盯着跑道,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似的,嗓子里像堵着团棉花,喊不出一个字,只能看着那抹蓝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道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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