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们讲讲战场纪律,分配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在包扎所帮忙,或者教教战士们认字。注意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明白。”周文斌点头,他也明白这些学生到来的意义,不仅仅是那点药品。
“大山,你也回阵地去。鬼子的前锋快到了。”
王大山嘟囔了一句“学生娃能顶啥用”,但还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星辰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但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燕京大学”、“宋慧敏”这几个字。
燕京大学,那是北方知名的学府,能组织起慰问团并穿越封锁线的,绝不是普通女学生。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些象牙塔里的学子,怀揣着怎样的理想和勇气,走向这血与火的战场?
他摇摇头,将杂念暂时驱散。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血战。
几乎就在学生慰问团被安置到后方废弃窑洞的同时,热河主峰观察所传来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报告!日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大队,已进入灰狼峪前五公里范围!配有骑兵搜索队和装甲车!”
“报告!东南方向发现日军侦察机两架,正在盘旋!”
李星辰抓起望远镜,快步走出指挥所,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察点。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远处山谷腾起的尘土,以及几个小黑点般的日军装甲车。
天空更高处,两个银灰色的十字架正慢悠悠地划过天际,那是日军的九五式双翼侦察机。
“告诉防空营,侦察机不进入射程,不要开火,避免暴露火力点。”李星辰冷静下令,“通知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鬼子要开始试探性进攻了。”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侦察机似乎完成了侦察,开始转向。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那是日军重炮部队在展开阵地。
“炮击要来了!全员隐蔽!”各级指挥员的吼声通过电话、哨子、甚至直接呐喊,瞬间传遍整个阵地。
战士们迅速缩回加固过的防炮洞、坑道和掩体。刚刚还人影幢幢的阵地表面,转眼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伪装网在风中轻轻晃动,以及插在阵地前的、写着“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木牌在微微颤抖。
“呜——啾——!”
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嚎叫。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
第一发试射的炮弹落在主峰侧翼的山坡上,炸起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泥土和碎石的烟柱。
紧接着,数十发、上百发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覆盖了热河前沿的多个阵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炽热的火焰和浓黑的硝烟腾空而起,遮蔽了视线。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破碎的岩石、扭曲的金属、断裂的树木被气浪高高抛起,又四散砸落。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和尘土的气息。
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凶猛的、意图摧毁守军意志和工事的饱和轰击!
后方,废弃窑洞区。
巨大的爆炸声即使经过距离的衰减,依旧如同闷雷在头顶滚过,震得窑洞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年轻的学生或蹲或坐,脸上都失去了血色。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战争的恐怖。
几个女学生紧紧抱在一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也忘了去捡,只是呆呆地望着窑洞口透进来的、被尘土染黄的光。
只有站在窑洞最里面、一个穿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罩一件旧棉袄的年轻女子,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眉目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而坚定,此刻正紧抿着嘴唇,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便是宋慧敏,燕京大学文学院的学生,也是这次慰问团的实际组织者和领队。
“大家别怕!”宋慧敏提高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是鬼子的炮击,离我们还远。八路军同志让我们躲在这里,这里很安全!都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药品,书籍,还有那部收音机,千万保管好!”
她的声音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脸蛋圆圆的女生赵晓曼,从随身背着的粗布书包里拿出一个素描本和半截铅笔,手指微微颤抖着,却努力在纸上画着什么,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转移恐惧。
她画的是窑洞外一角灰暗的天空,以及远处山脊模糊的剪影。
另一个身材壮实些的男生陈启明,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纱布和简单的药品,他低声对旁边一个脸色煞白的同学说:“别慌,要是……要是真需要,咱们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宋慧敏看着这些同伴,心中既有带领他们冒险前来的愧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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