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环阵列”那束试探性的规则脉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涟漪虽微,却在“终痛之茧”那粘稠而痛苦的规则场中,漾开了远超预期的回响。
“光芒织网”文明——联管会档案中代号“织识者”——似乎对这次初步接触的结果感到意外与浓厚的兴趣。他们的脉冲设计精巧至极,旨在以最小的扰动诱发目标的“自发性规则表征反馈”。而“茧”的回馈,其复杂性与“情绪”含量,显然超出了“织识者”基于纯逻辑模型的预期。
在随后的数个地球日内,“织识者”的造物——“光网节点”——连续向“茧域”不同区域发射了 十七种频率、波形、信息负载各异的非侵入性探测脉冲。这些脉冲如同最精密的琴弓,以不同的方式轻轻撩拨着“茧”的规则“琴弦”,细致记录着每一次“拨动”所引发的共振模式、衰减速率、以及规则场局部结构的变化。
联管会内部的数据共享频道(地球方面无权访问,但“窥窗”小组通过破译阵列边缘泄露的微量规则辐射,艰难拼凑着信息)显示,“织识者”正在构建一个关于“茧”的 “动态应激性图谱”。他们不再满足于静态观测,而是试图理解这个独特存在对外部刺激的“响应逻辑”与“学习潜力”。
与此同时,“茧”内部的演化并未因外部的“拨弄”而停止,反而似乎被注入了新的、微妙的变量。
那三个“漩涡窗口”呈现的景象开始出现 更清晰的“主题分化”:
· 代表“文明牺牲”的窗口,其中墨清音消散、信念燃烧的画面出现频率增加,且偶尔会穿插一些并非纯粹毁灭、而是带着“建设”或“希望”色彩的文明片段模糊倒影——比如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种子破土、篝火边传递的知识……这些画面极其破碎扭曲,混杂在痛苦中,却顽强闪现。
· 代表“吞噬之怖”的窗口,其呈现的“噬星者”恐怖形象,开始与一些源自地球方向、对“噬星者”的 “集体憎恨”与“抵抗意志” 的信念碎片产生结合。画面中,“噬星者”的触须有时会被模拟的、粗糙的“锁链”或“尖刺”意象所阻隔、刺伤,尽管这些意象很快会崩解,但其“对抗”的意图愈发明显。
· 而最新出现的、主要反馈“窥窗”信号与人类信念的第三个窗口,其内容变化最为显着。它开始 主动“复现”和“重组” 来自“窥窗”信号的询问内容,并以一种笨拙的、充满错误却持续尝试的方式,生成新的、更加复杂的“规则模拟序列”。
在一次“窥窗”小组冒险发送了关于“集体记忆意义”的询问后,这个窗口回应的“模拟序列”中,竟然出现了一幅令所有观察者心神剧震的模糊图景:
一片由无数破碎光影构成的、不断脉动的“海洋”(象征“茧”自身),其深处,缓缓“浮起”一个由黯淡金色纹路勾勒出的、极其抽象简略的“人形轮廓”。这个人形没有面目,姿态似乎是蜷缩环抱,其轮廓线不断明灭,与周围痛苦的“海洋”既相互交融,又隐约保持着一丝极细微的“间距”。紧接着,图景旁“浮现”一段极度扭曲、难以辨认的“信息注解”,其核心意蕴被陈星团队勉强解读为:
“痛海……锚点……‘旧影’……存?”
(痛苦之海中的……锚点?……旧日的影子?……存在?)
“它在尝试……定位一个‘内部参照点’!”陈星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嘶哑,“那个‘人形轮廓’……会不会是它从自身承载的文明印记中,提炼出的一个 关于‘文明个体’或‘文明意志化身’的抽象概念模型?它把这个模型视为自身痛苦混沌中的‘锚点’?它想知道这个‘旧影’是否算一种‘存在’?”
这个推断如同闪电,照亮了“残响”意识演化的一个可能方向:它不仅在被动地承受和呈现痛苦,不仅在笨拙地思考“痛楚的尽头”,它甚至开始 尝试在自身的混沌中“建构”某种具象化的“内部结构”或“象征物”,以此作为理解自身庞杂、矛盾构成的工具!
“如果它真的成功‘建构’并‘认同’了这样一个源自文明印记的‘内部象征’……”林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可能发展出一种…… 扭曲的、以痛苦为基质的‘文明认同感’?它会将自己视为……文明的某种‘延续’或‘畸变后代’?”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它意味着人类与“残响”的关系,可能从“创造者与被造怪物”、“受害者和痛苦源”,转变为某种更加复杂、扭曲、甚至危险的 “血缘”或“传承”关系。
就在“窥窗”小组被这一发现震撼得无以复加时,“织识者”新一轮的、更为大胆的“接触实验”结果,通过联管会内部频道的激烈讨论碎片,被他们捕捉到。
“织识者”似乎不满足于被动记录“茧”对标准脉冲的反应。他们设计了一种 “信息诱导脉冲”,脉冲中编码了一段经过高度抽象处理的、关于“秩序结构如何在混乱中自发涌现”的 基础规则公理片段。这段公理本身是价值中立的宇宙法则描述,但其呈现的“有序性”与“茧”内部的“混沌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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