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覆压万里西域大地。
整座万法秘境上空,原本温润流转的青金色灵光,在此刻骤然一滞。仿佛整片天地的呼吸被瞬间掐断,风停、云静、灵滞,唯有一缕缕阴寒刺骨的执念黑雾,依旧在空域缝隙中游走飘荡,带着戏谑般的冰冷窥视,俯瞰着下方困守的四万七千西域修士。
高台之上,楚衍振臂凌空,一身白袍在死寂的夜色中猎猎作响。
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赌了”,并非一时热血的冲动,而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短短数个时辰的暗战折磨,早已将西域所有人的耐心、底气、心神消磨殆尽。死守是慢性等死,内耗是自我崩塌,唯有以重伤换破局,以底蕴换生机,方才不负西域千年传承,不负数万修士浴血坚守。
他眼底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孤勇。年轻的脊背彻底挺直,硬生生扛起了整座秘境的生死存亡。
“全域听令!结万法归墟阵!”
一声令下,声震四野,穿透层层凝滞的灵气,响彻秘境每一寸角落。
原本松散伫立、身心俱疲的西域修士,浑身皆是一震。
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夜不眠的戒备、无从宣泄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绝的战意。哪怕知晓接下来要透支三成道力、损耗自身根基,哪怕明白前路是九死一生的险局,也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被暗处蝼蚁无休止骚扰折磨的憋屈,被锁死孤岛、断绝生机的绝望,早已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比起无声无息被耗死,他们更愿意放手一搏,以血肉道基为刃,劈开这漫天阴霾。
“结阵!”
“誓死守护西域!”
万千应答整齐划一,层层叠叠冲上云霄,压过了暗处所有的阴诡戾气。
嗡——
下一瞬,整座万法秘境地动山摇。
地底深处沉寂千年的暗灵脉轰然苏醒,无尽醇厚的地底灵泉疯狂喷涌,顺着秘境古老的阵纹脉络飞速流转,瞬间贯通山川大地、殿宇楼台、九天空域。
原本黯淡滞涩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暴涨、重构。
一道道古老、苍茫、晦涩的阵纹,从地面、岩壁、云海之中缓缓浮现,金色纹路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万里空域的无上巨网。纹路之上流转着初代西域祖师的道韵,古朴厚重,镇压万古阴暗。
这便是西域压箱底的终极禁法——万象归墟,明暗逆转。
寻常护山大阵,守的是疆域壁垒、外敌强攻。
而这归墟禁阵,镇的是虚空阴暗、心魔诡谲、隐匿杀机!
四万七千修士齐齐盘膝伫立,双手结印,心神归一。哪怕身心俱疲、道心浮躁,此刻也尽数摒弃杂念,将自身道力、神魂、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全域阵纹之中。
每个人的身上都亮起淡淡的莹白光晕,无数微光汇聚相融,化作滔滔灵浪,托举着大阵飞速成型、攀升、蜕变。
高台之上,玄沧负手而立,白发迎风翻飞,苍老的眼眸死死锁定漫天阵纹,神色肃穆到了极致。
“楚衍,你可知此战开启之后,你我要承担的后果?”玄沧沉声开口,语气凝重无比。
楚衍目光灼灼望着天穹攀升的金光,语气坚定无波:“弟子知晓。三成秘境底蕴尽耗,三成修士道力透支,全域陷入三时辰防御真空。”
“一旦赌输,西域再无翻盘余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你我二人便是千古罪人。”
“可若是不赌,今夜之后,西域人心尽崩、底蕴耗尽,无需凌衍出手,自行覆灭。”
楚衍转头,看向玄沧,眼底没有半分悔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以身殉道、搏命破局。乱世争锋,最怕的从来不是战败,而是连一战的血性都彻底磨灭。”
玄沧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浓郁的欣慰。
历经此战磨砺,这位年轻天骄已然彻底褪去青涩浮躁,真正拥有了执掌一方派系、坐镇乱世棋局的领袖格局。
“好。”
玄沧不再多言,指尖凌空一点,一道苍老雄浑的本源道力直冲云霄,汇入大阵核心。
“老夫以西域镇守之名,启万象归墟,开明暗两极!”
“世间一切阴暗诡谲、虚空潜影、心魔执念,皆现原形!”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响天地。
原本笼罩西域空域的淡淡黑雾,瞬间被漫天金光强行撕裂、冲刷、碾压。整片天地由暗转明,极致的光辉洒满万里山川,亮得刺眼、亮得磅礴、亮得无所遁形。
明暗逆转,万象归墟!
这一刻,西域万里空域,再无半点阴暗死角!
虚空褶皱被强行抚平,隐匿阵纹被彻底映照,所有潜藏在暗处、游走在缝隙、蛰伏在盲区的杀机,尽数被金光锁定、拖拽、剥离!
一道道原本虚无缥缈、隐身虚空的暗执卫身影,在金光的冲刷之下,被迫显化身形。
他们浑身笼罩的黑雾层层碎裂,引以为傲的隐匿遁术、虚空藏形手段,在归墟禁阵的无上道韵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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