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递入武英殿。
萧景琰正在与沈追、蔡荃商议新一年的漕运改制方案。听到内侍低声禀报,他执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朱砂墨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殿内一时寂静。沈追与蔡荃对视一眼,垂下头,不敢出声。
萧景琰慢慢放下笔,将那份污了的奏章推到一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向窗外宫檐上尚未融化的积雪。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他墨青色常服的肩头,却驱不散那瞬间笼罩下来的、沉重的阴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以庶人礼,葬于西郊乱岗。不设碑,不立祠。”
“其子女,皆年幼,交由……交由纪王叔代为照看,按普通宗室子弟例抚养,不必入玉牒显眼处。告诉王叔,让他们……平安长大,远离朝堂,做个富贵闲人即可。”
“此事,不必张扬。宗正寺按例上报即可。”
“臣遵旨。”沈追躬身应道。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沈追和蔡荃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孤直,沉默。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喜欢诗词歌赋、会在父皇面前巧妙为他这个不得宠的弟弟说几句话的二皇兄。想起了后来朝堂上,那个日渐深沉、手段频出、与他渐行渐远的誉王。想起了梅岭血案后,对方或许也曾有过的惊疑与不安?想起了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争斗、算计、你死我活。
愿生生世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萧景桓用生命留下的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新帝登基后表面的光鲜与忙碌,露出了底下那血肉淋漓、白骨森森的权力本质。
这条路,他萧景琰走上来了,坐上了那把无数人觊觎、也吞噬了无数人(包括他的兄长和父亲)的龙椅。他得到了为之奋斗的目标——沉冤昭雪,朝堂初肃。可他失去的,同样无法计量。
父亲在悔恨与糊涂中煎熬,兄长在绝望中自我了断,另一位兄长(前太子)早已化为尘土,还有那个他视若兄长的林殊,如今拖着残破的病体,在苏宅深处艰难喘息……
这就是通往至尊之位的代价吗?
萧景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一丝兔死狐悲的怅惘,那一点对血脉亲情的最后恻隐,以及更多冰冷的、属于帝王的理智与决断——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另一份奏章,重新批阅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武英殿的政务,不会因为西苑一个老人的呓语,或宗正寺一具冰凉的尸体,而有片刻停歇。新时代的巨轮已然轰然启动,碾过旧日的恩怨与尸骸,向着未知的前路,坚定不移地驶去。
只是那轮下,注定铺满了牺牲者的血泪与骸骨,包括敌人,也包括……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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