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来自不同武侠世界、不同人物、看似庞杂甚至相互矛盾的知识与经验,在此刻言豫津近乎“空明”的意识状态下,竟被那一点“观天执天”的太极理念缓缓统摄、梳理。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信息,而是化作一道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溪流,汇聚向同一个方向——探究人体内在小天地与外部大宇宙的呼应关系,寻找不依赖外力灌输、而从生命本源深处激发潜能、修复自身的根本大道。
他的意念,如同一个旁观者,又似一个整理者,静静“看”着这些信息流淌、碰撞、融合。渐渐地,一种模糊的、却指向明确的认知开始浮现:
外力的武功,是开山斧,是攻城锤,刚猛暴烈,却也容易伤及自身根本。
而真正的“内修”,应是春雨,是春风,是种子内部的勃勃生机。它不追求瞬间的爆发,而在于日夜不息、顺应规律的滋养与生长。它并非修炼出某种强大的“内力”,而是调整、优化、激发身体本身固有的“生机”与“潜能”,使其按照最健康、最和谐、最符合“道”的方式运转。当身体这个小天地本身风调雨顺、阴阳和合时,气血自然充盈,筋骨自然强健,精神自然饱满,生命力自然旺盛绵长。所谓“外易筋骨、内移骨髓”,并非以蛮力改造,而是生命状态提升后,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
这个方向,与蔺晨所说的“自己生出火种”,不谋而合!
可知道方向,与真正踏上道路,相差何止万里。尤其对他现在这具经脉尽断、气海枯竭、神魂萎靡的躯体而言,连最基础的“内视己身”、“感应气血”都做不到,谈何引导?谈何激发?
就在意念感到一丝无力的滞涩时,张松溪记忆碎片中,关于最初入门“静功”的法门,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收视返听,致虚极,守静笃……”
没有复杂的姿势,没有繁琐的呼吸法,甚至不需要刻意“想”什么。只是将全部残存的、散乱的意念,慢慢地、缓缓地收拢回来。不去感知那令人绝望的虚弱躯壳,不去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传功过程,也不去担忧渺茫的未来。只是如同将飘散在风中的蒲公英种子,轻柔地聚拢到一处最安静、最黑暗、也最核心的“点”。
这个“点”在哪里?不在丹田(那里已枯竭),不在眉心(神魂已涣散),似乎……在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存在”本身之中。
言豫津不知道尝试了多久,失败了多久。意念如同不听使唤的烟雾,聚拢又散开。但他没有焦躁,此刻的状态也容不得焦躁。他只是凭借着那点从太极理念和诸多知识中领悟到的“顺应”之心,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轻柔地做着这看似徒劳的努力。
混沌中不计年月。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某一刻,当最后一丝游离的意念也被他无比耐心地“收”回那个无形的核心点时,一种奇异的“静”诞生了。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饱满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静”。仿佛暴风雨中心的风眼,外面天崩地裂,内里却澄澈安宁。
在这极致的“静”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悄然出现。
不是心跳,不是血流,甚至不是神经的颤动。那是比这些更基础、更本质的“动”——生命本身固有的、即便在沉睡、在重伤、在濒死时也未曾彻底停歇的、最原始的“生机”波动。如同深埋冻土之下、等待春日的种子内核,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活力。
言豫津的“意念”,此刻已不能称之为“意念”,更像是一种纯粹而敏感的“觉知”,轻轻地“触”到了这一丝波动。
没有引导,没有驱使。他只是“看着”它,如同看着夜空中第一颗出现的星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全神贯注地“观照”这一丝微弱波动时,那波动似乎……略微清晰了一点点,稳定了一点点。并非他的“观照”给予了它力量,而是这种纯粹的、不带有任何企图心的“观照”,仿佛为这丝波动提供了一个安静稳定的“背景”,使它得以更自然地呈现自己。
这印证了胡青牛医理中的观点:很多时候,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是被混乱的内息、焦躁的心神所干扰、压制了。当心神归于极度宁静,不再添乱,生命本身的疗愈力量,反而有机会显现、发挥作用。
随着这一丝生命波动被“观照”得越来越清晰,言豫津那空明纯粹的“觉知”,开始顺着这波动,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周围那一片黑暗混沌的“身体感觉”中扩散。
他“看到”(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内在的感知)了断裂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看到”了枯竭的丹田,如同熄灭冷却的火山口;“看到”了萎靡的神魂之光,如同风中残烛。一切都是破败的,黯淡的,了无生气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绝望。因为在那些破败与黯淡的最深处,随着他“觉知”的流淌,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性质的“光点”或“暖流”,开始被“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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