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又点燃了黄纸,随即拿起那篇《告城隍文》,站在大殿前,迎着深秋的寒风,一字一句,高声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夜风,传遍了整个城隍庙,也传到了庙外每个村民的耳朵里。念到黄德彪的恶行,村民们纷纷落泪;念到质问城隍的字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念完最后一个字,周生拿起那篇檄文,凑到燃着的黄纸前,亲手点燃了它。
橘红色的火焰卷着宣纸,一点点化为灰烬,夜风卷起纸灰,盘旋着飞上了天空,像是真的传到了阴司的城隍殿里。
周生站在原地,对着城隍塑像,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周生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三日之期,我等着城隍爷的公道。”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城隍庙,庙外的村民们,纷纷给他让开了路,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敬畏。
没有人知道,这篇焚烧的檄文,真的顺着阴阳两界的通道,送到了淄川城隍的案前。
当晚,怪事就发生了。
周生回到家,刚躺下没多久,就做起了噩梦。梦里,两个穿着黑色皂衣、面无表情的差役,手里拿着铁链和拘票,站在他的床前,声音冰冷:“周生,城隍爷有令,拘你到阴司对质,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生心里一惊,却半点惧意都没有。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声道:“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城隍爷要跟我对质什么。”
两个鬼差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镇定,也没多说什么,一抖铁链,带着周生的魂魄,走出了家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熟悉的镇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蒙蒙的长路,路两旁是无尽的黑暗,偶尔能看到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孤魂野鬼,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阴风阵阵,吹在身上,刺骨的冷,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府邸,黑沉沉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淄川城隍府。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面目狰狞,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威严。
两个鬼差带着他,走进了城隍府的大殿。
大殿之上,高坐着一位身着红色官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如黑炭,眉如利剑,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淄川城隍。大殿两侧,站着一排排的阴司鬼差,手持刀枪剑戟,个个面目狰狞,齐声喝堂,声震殿宇,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周生站在大殿中央,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对着城隍爷,只是微微拱了拱手,没有半分惧色。
“大胆周生!”城隍爷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怒声喝道,“你一介凡夫,竟敢妄议神明,诽谤正神,写下檄文,辱骂本神,你可知罪?!”
“我无罪。”周生抬起头,直视着高坐堂上的城隍爷,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我周生,写檄文告于殿前,句句属实,字字皆有凭据,何来诽谤之说?何来有罪之理?”
“黄德彪强征土地,殴打百姓,致李守义含冤而死,此事,你知是不知?”
“黄德彪勾结官吏,充当保护伞,欺压黎民,横行乡里,此事,你知是不知?”
“他拆毁庙宇,辱你金身,坏百年香火之地,此事,你知是不知?”
周生一连三个质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身为淄川城隍,受一方百姓百年香火,本该护佑黎民,惩恶扬善,明察秋毫,断人间是非。可你坐视恶徒横行,看着冤魂含冤,百姓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我写文问你,何错之有?”
“你若连这点公理都容不下,连自己的职责都做不到,枉为一方神明,枉受这人间香火!”
一番话说完,大殿里鸦雀无声。两侧的鬼差,都愣住了,从来没有哪个凡人,敢在城隍大殿上,这样指着城隍爷的鼻子质问。
高坐堂上的城隍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怒色僵住了,握着惊堂木的手,微微收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城隍爷,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城隍爷躬身行礼,又转头看向周生,满脸焦急。
这人正是周生的发小,刘子固。
刘子固和周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淄川城里开了一家文玩店,家里祖辈是做阴阳先生的,传下来不少古籍和本事。他知道周生烧了《告城隍文》,急得一夜没睡,就怕周生出事。天快亮的时候,他发现周生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怎么叫都叫不醒,就知道是被城隍爷勾了魂去。
情急之下,刘子固翻出了家里祖传的《通冥要录》,找到了祖上留下的法子,烧了家传的一块和田玉佩,求了本地的土地公带路,带着香火祭品,一路追到了城隍府,只为给周生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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