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痕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泽拉斯,落向那扇半掩的木门。
“进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方才那名传令兵,而是另一人,他的脚步急促,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攫住,猛地僵了一下。
他跪下。
头埋得很低。
“禀、禀大人……”
他的喉咙滚动着,似乎要把那些话连同恐惧一起咽回去,却终究咽不下去。
“第一、第二巡逻队……回来了。”
泽拉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半跪半坐地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名传令兵。
“只回来了……一个人。”
屋内,死寂降临。
泽拉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他派出去的可是有两个小队,两名三阶的队长,七十多名精锐
传令兵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低到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石板。
霜痕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张简陋的靠背椅上,身形依然端正从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将眉眼切割成雕塑般的棱角。
他的手指,交叠置于膝上。没有叩击扶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传令兵。然后,他开口了。
“让他进来。”
传令兵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
片刻后,另一个人被扶了进来——不,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拖。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他的铠甲沾满泥泞和血迹,有几处明显的利器划痕。他的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被汗水血污黏成一绺一绺,贴在惨白的额头和脸颊上。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空洞洞地睁着,瞳孔涣散,仿佛魂魄已经先躯体一步,死在了那片暮色笼罩的森林里。
他被两名同袍架着胳膊,几乎是拖进屋内。膝盖刚一触及地面,整个人便像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趴伏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剧烈地喘息。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抱着怀中的某样东西。
一只粗麻布袋,这是他不忍心队长死后的惨状,把队长的头装了起来。
袋口被绳索紧紧扎住,绳索上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沉的红色。
泽拉斯死死盯着那只麻布袋。
他的瞳孔震颤着,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霜痕看着那名趴伏在地的年轻士兵。
他没有催促。他只是等待。
那士兵趴在地上,喘息了很久。终于,那士兵开口了。
“他……他们……”
“第一队,第二队……全队……”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都死了。”
泽拉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士兵没有看他。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继续用那种机械的声音陈述着。
“柯林队长……德里克队长……”
“也都死了。”
他顿了顿。
“只有我……只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霜痕依然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年轻士兵死死护在怀中的麻布袋。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但那士兵的身体,却像被雷电击中般,剧烈地弹了一下。
他的手颤抖着,仿佛那袋子有千钧之重,极其缓慢地将它从怀中取下,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德里克队长……”
他的声音,轻如蚊蚋。
“他们……让属下带回来……”
“给泽拉斯大人……”
他没有说“首级”两个字。因为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他只是那样跪着,双手高高举着那只血迹斑斑的麻布袋,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凝固在原地。
只有眼泪。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在惨白的皮肤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蜿蜒痕迹。
屋内,死寂再度降临。
泽拉斯死死盯着那只麻布袋,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中疯狂运转着。
死了。
都死了。
柯林死了,德里克也死了。
七十多个人,两名三阶队长,就这么死了。被一群他亲口断定为“最高不过二阶”的哈基米杂种,全部宰杀。
然后他们把队长的头砍下来,装进麻布袋,扔回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示威,是挑衅。
但同时——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
泽拉斯的眼珠,在眼眶中急速转动着。
死了。那意味着,没有人能证明哈基米那群人只有二阶了。柯林死了,德里克死了。他们可是三阶!
他可以说那群哈基米的他们有三阶。他可以说他们有四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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