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押在梳妆台前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坐着,是被按着。
李清露一手抱着小女儿,一手拿着眉笔在我脸上比划,冯蘅在身后拿着一把象牙梳子拼命薅我头发,左边苏妙递钗子,右边瑛姑在调胭脂。
四个女人围着我一个脑袋转,活脱脱干了二十年的化妆金牌Team。
我第三次试图从椅子上起身,被冯蘅一巴掌拍回去。
“别动!”
“妈我脖子要断了——”
“忍着。”李清露随手把孩子往身后递给宫女,腾出手来把一支赤金凤钗往我鬓角一插,歪头打量了两秒。
“行了。”她弹了弹手指,“黄蓉你这辈子总算有点女人味了。”
顿了一拍。
“虽然平时跟个土匪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铜镜里那张脸先把我自己镇住了。
凤冠压发,霞帔铺肩,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扎眼。镜子里那个人明艳得不像话,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内心OS:这服化道搁现代剧组不得烧个几百万?中影集团看了都得哭穷。
冯蘅从镜子后面探过脸,母女俩的面容叠在一起。她摸了摸我的鬓角,什么都没说,只是鼻子抽了一下。
我鼻子一酸,冯蘅掩面摆手:“别闹!耽误吉时你爹能把这岛掀了。”
——吉时到。
鼓乐声从海面上传过来的时候,整个桃花岛都在抖。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抖。
我被冯蘅牵着手走出院门,迎面是满天满海的红。
数百艘楼船铺满了桃花岛南面的整片海域,每一艘桅杆上挂着丈宽的红绸,船头悬金国宫廷特制的八角琉璃灯笼,海风一吹,红绸翻涌,灯笼摇曳,把青碧的海面映成了一整片火烧云。
金国水师的旗舰居中,六层楼船高耸入云,甲板上是全套宫廷礼乐班子——编钟、石磬、箜篌、排箫,数十人齐奏。
东海三十六洞的战船分列两翼,船舷上站满了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海上汉子此刻全换了喜庆短打,有人在船头放炮仗,有人拿着铜锣敲得山响。
炮竹声、礼乐声、喝彩声搅成一片,比年三十的汴京还热闹十倍。
内心OS:好家伙,金国真是下了血本,奥运会开幕式都没这排场。
冯蘅在旁边攥紧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我骨头咯吱响。我侧头一瞥——我妈眼眶红透了,嘴唇抿着,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走吧。”她声音哑得厉害,“你的人在前头等着呢。”
旗舰甲板上,一道挺拔身影立在船头。
银冠束发,绛红喜袍。风灌满袍角翻飞,他负手站在那里,隔着半片海望过来。
风吹起红毯上的花瓣,吹起他额前碎发。
焚心蛊在胸口疯了似的跳。
——他的心脏,和我的,一起砸在肋骨上,砰砰砰砰,频率完全同步。
冯蘅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微微颤了一下。
就那一下,仿佛等了千年。
我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破功。
拜别父母的时候,我老爹的脸色精彩程度堪称本年度最佳。
黄药师站在院门口,大袖垂落,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往前走一步。
我鼻子发酸,脚步顿住。
空气安静了半息。黄药师动了动嘴唇,声音硬邦邦的,跟刀子刻出来似的。
“若是受了委屈——”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桃花岛的剑不是吃素的。”
说完别过脸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康已经从旗舰上纵身而下。
他走到黄药师面前,单膝跪地。
喜袍铺在地上,绛红的衣料沾了晨露。满岛群雄鸦雀无声。
“黄岛主。”他的声音沉稳,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面上。
“此生有我一日,绝不让她沾染半滴风霜。若违此誓——江山倒覆,万箭穿心。”
黄药师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极轻极快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大袖甩得猎猎作响。
冯蘅在我身后小声嘀咕:“你爹方才眼眶红了,他死活不承认,你别戳穿他。”
——红绸牵引。
我和杨康并肩走进喜堂。
“一拜天地——”
弯腰的那一瞬,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雨。
胸口的焚心蛊猛地一颤。
——是那种从脚底板一直涌到天灵盖的、排山倒海的狂喜与踏实。他的,和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雨丝落在凤冠上,落在他的肩头。
内心OS:得,作为上下五千年拜天地拜得最多得一对。
老舔爷终于激动得尿频了。
————
入洞房。红烛。安静。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外面就炸了。
宴席上的喧闹声透过三道院墙传进来,那分贝,我怀疑整个东海都听得见。
我被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把掀了盖头,抓起婚床上的桂圆花生往嘴里塞。
内心OS:古代结个婚简直是对人类的极限体能测试,从卯时折腾到现在,水米没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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