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一如既往的清冷寂静。冰雪覆盖着殿宇檐角,寒梅在崖边孤傲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带着冷冽梅香和淡淡书卷气的味道。
这是她醒来后,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有她偷懒晒太阳的回廊,有她尝试做饭结果烧焦了厨房的尴尬记忆,有她被白子画罚抄门规时偷偷抱怨的窗边书案,也有……那些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让她心头发暖的瞬间。
骨头站在绝情殿前的广场上,寒风卷起她素白的衣摆和乌黑的长发。她没有穿长留弟子的服饰,只是一身最简单的素衣,手腕内侧,淡蓝色的雪花印记若隐若现。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苏醒时的茫然和激烈,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空旷的平静。
她要走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离开落神峰后,她并没有立刻远遁。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心底某种无法割舍的眷恋驱使着她,悄然回到了这里——这个她名义上的“家”,这个承载了她重生后大部分记忆、也是让她爱恨交织、痛苦与温暖并存的地方。
她需要做一个了结。
不是对白子画,而是对她自己,对这段在绝情殿中重新开始、却又仓促断裂的时光。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骨头抬步,缓缓走入绝情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静静燃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属于白子画的气息无处不在——那清冷的、带着霜雪和淡淡药香的味道,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以及他们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没有去正殿,也没有去白子画常待的书房或静室。而是凭着记忆,走向偏殿,走向她醒来后最初居住的那个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简单而整洁。窗明几净,仿佛随时等待主人归来。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一卷杂记,床头叠放着干净的衣物。
一切都好像没变。
可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懵懂醒来、自称“骨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试探的女子。她是身怀诡异力量、被六界猜忌、被师父(或者说,被她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如此认定的人)亲手“镇压”、不得不独自远走的……麻烦。
骨头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卷杂记。书页微凉,上面的字迹似乎还残留着她翻阅时的温度。她记得,那是白子画不知从何处找来给她解闷的,记载了一些六界奇闻和风物志。他曾坐在一旁,偶尔在她提问时,用平淡的语调解释一二。
那些安静而平淡的时光,如今想来,遥远得如同隔世。
她拿起杂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一片薄薄的冰晶,被巧妙地塑造成梅花的形状,晶莹剔透,触手生凉。这是有一次,她抱怨殿里太冷清,白子画随手凝水成冰,指尖轻点,便化作了这枚小小的、永不凋谢的冰梅。
“给你。”他当时只是这么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她却莫名欢喜了很久,小心地用它来做书签。
如今再看这枚冰梅,依旧剔透美丽,却仿佛映照出她此刻冰冷的心境。美丽,但易碎,且冰冷彻骨。
她将书卷轻轻合上,连同那枚冰梅书签,一起放回原处。然后,她开始收拾属于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一些她自己制作或收集的小玩意儿——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几片在绝情殿后山捡到的、颜色特别的落叶,一只手工粗糙但能吹出简单音调的小陶埙……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绝情殿的记忆,带着那段既疏离又隐约有些温暖的时光。
她拿起那只小陶埙,放在唇边,试了试,吹出一个短促而略有些走调的音符。那是她刚学会不久,还吹不成完整曲子,白子画曾在一旁听着,虽然没有点评,但也没有打断。
如今,这走调的音符,仿佛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杂乱,不成调,带着即将离别的仓皇。
她将陶埙小心地包好,放入一个不起眼的布囊中。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温润的玉佩。白玉质地,雕工简洁,只有几道流畅的云纹。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只是她某次下山时,在一个小镇的集市上随手买的,不值什么钱,却莫名觉得喜欢。白子画看到时,曾淡淡瞥了一眼,说了句“质地尚可”,便再无他话。她却一直贴身戴着,仿佛这普通的玉佩,能给她某种莫名的慰藉。
另一样,则是一截短短的、颜色深沉的木头,约莫手指长短,通体乌黑,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这不是她的东西。她醒来后,这截木头就一直在她身边,用一根红绳系着,贴身收藏。她不记得它的来历,只觉得握着它时,心中会异常安宁,有时甚至能驱散一些莫名的烦躁和噩梦。她曾问过白子画这是什么,他只说是故人所赠的安神之物,让她随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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