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本就因重伤和力量反噬而脆弱不堪的识海,被这股包含了骨头前世所有记忆与情感的洪流狠狠冲击,顿时剧烈震荡,仿佛要碎裂开来!
他“看”到了——
长留山,绝情殿,桃花树下,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笨拙地为他熬制桃花羹的少女。
仙牢之中,她被绝情池水灼伤,蜷缩在角落,痛苦颤抖,却依旧喃喃念着“师父”……
诛仙柱上,锁链加身,万剑悬顶,她望着高座之上冷漠的他,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
蛮荒之地,她浴血奋战,只为守护心中所念,眼神从懵懂变得坚韧,再从坚韧染上绝望……
还有……最后那一刻。她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却努力笑着,说“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然后,在他眼前,化作漫天光点,魂飞魄散……
他“感受”到了——
她对他那深入骨髓、卑微又炽热的爱恋。
她被误解、被伤害时的委屈与不甘。
她承受非人痛苦时的绝望与坚韧。
她对他从信任到怀疑,从深爱到怨恨,再到最后那复杂难言的、恨中带爱、绝望中带着一丝释然的心境。
以及,那贯穿始终的、对他安危的担忧,哪怕在最后魂飞魄散之际,那诅咒之中,是否也藏着一丝“愿你安好”的残忍温柔?
所有这些,白子画并非不知。有些他亲眼目睹,有些他事后推测,有些是他心中永恒的痛与悔。
但,知道,与亲身经历、感同身受,完全是两回事!
此刻,通过这神魂连接,骨头前世的记忆与情感,不再是冰冷的故事或他人的叙述,而是如同他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爱恨交织的煎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狠狠剐蹭着他的神魂,凌迟着他的道心!
“呃……!”
白子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血中,似乎也带上了骨头记忆中的痛苦与绝望,色泽暗沉。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痛楚、悔恨,以及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对怀中之人(前世今生)的心疼。
而骨头,在记忆洪流彻底爆发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下倒去。
但她的眼睛,却睁得极大。
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又仿佛倒映着万载光阴、前世今生所有的画面。
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她眼中飞速流转、碰撞、融合。
绝情殿的桃花,蛮荒的风沙,诛仙柱的锁链,消散的光点……还有今生,长留的晨雾,他克制的目光,这黑暗囚笼中染血的背影……
前世的“花千骨”,今生的“骨头”。
两个名字,两段人生,两种心境,此刻在这记忆的洪流中,激烈地对撞、交融、质问、撕扯。
她是谁?
她是那个痴恋师父、最终心死神伤的花千骨?
还是那个忘却前尘、洒脱不羁的骨头?
她该恨吗?恨这个让她受尽苦难、最终亲手“杀”了她的男人?
她该爱吗?爱这个为她逆天改命、为她燃烧道基、为她以命相护的男人?
记忆的复苏,没有带来解脱,没有带来明晰。
反而带来了更深、更烈、更无法承受的混乱与痛苦。
就像将两幅截然不同、却都染满鲜血与泪水的画卷,强行拼合在一起,每一处接缝,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倒下的方向,正是单膝跪地、痛苦喘息的白子画。
白子画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两人再次跌坐在地,他揽着她,她靠在他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怀抱,染血,却依旧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骨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定格在近在咫尺的、白子画那写满了痛楚与悔恨的脸上。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这一刻,重重叠叠,最终汇聚成眼前这张脸。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清冷,熟悉的……此刻却布满她从未见过的、深刻入骨的痛与悔。
那些汹涌的记忆,那些激烈冲突的情感,在她胸腔中横冲直撞,最终冲破了她干涩的喉咙,化作一声颤抖的、带着无尽苍凉与茫然、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低语:
“师……父?”
不是“尊上”,不是“白子画”。
是前世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爱恨交织、痛入骨髓的那个称呼。
这一声“师父”,轻如蚊蚋,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白子画的神魂之上!
他揽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深邃的眼眸中,那强行维持的清明终于彻底破碎,被汹涌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洪流淹没。
悔恨、心疼、恐惧、释然、狂喜、绝望……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翻腾,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赤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滚落,滴在她冰冷苍白的脸颊上,和她自己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冰凉的泪,灼热的血,交织出跨越两世的、无法言说的痛与殇。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破碎的牢笼废墟中,气息萎靡的沧溟,摇晃着站起身。他看着那相拥跌坐、陷入记忆风暴与情感冲击的两人,光暗重瞳中闪过极致的怨毒与疯狂,还有一丝终于抓到机会的狞笑。
“记忆复苏?情感冲击?好!好得很!”他嘶哑地低笑着,开始不顾一切地抽取下方“源头”所剩不多的本源力量,修补自身,凝聚最后、也是最阴毒的一击。
“便在你们最脆弱、最痛苦、最无防备的时刻……送你们一同归西,在混沌中永恒纠缠吧!”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点浓缩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点,开始孕育、膨胀。
致命的危机,伴随着记忆复苏的滔天巨浪,再次将两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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