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那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将岩洞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感冻结、打散。
骨头(花千骨)身体骤然僵硬,几乎是本能地,她从白子画怀中挣脱出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脸上未干的泪痕还在,眼中尚未褪尽的痛苦与迷茫,已被迅速攀升的冰冷警觉取代。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想要抹去方才脆弱痕迹的决绝。
白子画怀中一空,冰冷的空气瞬间填补了她留下的温度,让他心头也跟着一空。但外界的危机如同尖锐的警报,瞬间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竟的情感和无法言说的痛楚,随即,他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情绪,眼底的脆弱与卑微如同潮水般退去,换上了属于长留上仙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锐利。
只是这份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重创后的虚弱。他迅速闭目,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内腑翻腾的气血,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如蛛网般小心铺开,感知洞外的情况。
脚步声不止一处,至少五、六人,气息隐匿得很好,修为不低,呈扇形向洞口包抄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冰冷的、属于净世会行事的特有秩序感。他们很谨慎,速度不快,显然是在仔细搜索,也防备着陷阱。
“至少六人,两名实力接近沧溟近卫,其余四人略逊,但配合默契,结成了合击阵势。” 白子画睁开眼,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条理清晰,“洞口被他们气息隐隐锁住,强闯不易。东北方岩壁三尺处,有极细微的能量缝隙,或是此地天然禁制的薄弱处,也是我们之前未探查到的。”
他飞快地说着,同时目光扫过骨头。她已迅速整理好自己,除了眼眶微红、气息略有些不稳外,面上已是一片沉静,甚至比他这个重伤者看起来还要镇定几分。但白子画能感觉到,她体内气息紊乱,灵力因之前情绪剧烈波动和记忆冲击而运转滞涩,绝非最佳状态。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很复杂,没有了先前的冰冷死寂,也没有了崩溃时的脆弱迷茫,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将所有激烈情绪都强行压入冰层之下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无法忽视的疏离与防备。方才那番爱恨交织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但浪过之后,水面看似恢复平静,潭底却已是暗流汹涌,再难回到从前。
而他,眼底的痛楚与温柔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面对危机时的专注与决断,但那份专注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看向她时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与担忧。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却已交换了无数信息。
他们都很清楚,此刻不是纠结爱恨情仇的时候。洞外的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疗伤,也不会在乎他们之间是爱是恨。求生,是本能;阻止净世会的疯狂计划,是责任。而这两者,都要求他们必须暂时放下心结,联手对敌。
默契,是千年前生死与共磨砺出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爱恨纠缠而彻底消失。但这份默契,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隔阂与痛苦之下,显得无比沉重而脆弱。
骨头率先移开了目光,她微微侧耳,凝神感知洞外的动静,几息之后,低声道:“合击阵是‘净光锁灵阵’的变种,主困杀,对灵力波动敏感,尤其克制木属与阴属灵力。”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我的神木之灵,被克制。”
她点明了自己的劣势,也间接说明了为何之前她未能提前更远距离察觉追兵——她的灵觉被阵法隐隐干扰了。
白子画眸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听出了她话语中那微不可察的、对自身状况的评估与判断。她没有逞强,而是迅速抓住了关键。“薄弱处能量缝隙,是‘地脉阴溢’所致,虽可突破,但会引发剧烈的地脉扰动,动静太大,会立刻暴露位置,引来更多追兵,甚至可能惊动沧溟。” 他迅速分析,指出了她所指“生路”的隐患。
骨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沉默了一瞬,目光再次扫过白子画惨白的脸色和身上无法掩饰的虚弱气息。“你伤势如何?” 她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询问一个临时的盟友,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无妨,尚可一战。” 白子画回答得简洁,甚至试图挺直背脊,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感,让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勉强。
骨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但终究没有戳破。她目光飞快地在岩洞内扫视,最终落在洞顶几处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结晶上,又迅速感知了一下洞内残留的、之前因两人力量冲击和记忆复苏而产生的驳杂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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