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的血战,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动荡不安的六界。
“画骨归来,剑斩敌酋,力挽狂澜,逼退净世先锋”的消息,如同一道刺破阴霾的曙光,又似一剂强心针,狠狠扎入了那些在净世会高压与恐怖下,或摇摇欲坠、或首鼠两端、或悲愤绝望的势力心中。
原来,沧溟并非不可战胜。
原来,长留还在抵抗。
原来,白子画与骨头并未如净世会宣扬的那般,是什么勾结妖邪、盗取机密的逆贼——若真是如此,他们岂会在这等绝境下返回长留,与师门共存亡,并爆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战力?
质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开始在沉寂的土壤中悄然萌发。那些原本慑于净世会淫威而保持缄默的门派,那些在战火中苦苦支撑的势力,那些流离失所、心怀不甘的修士,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却依旧屹立的仙山。
数日之间,长留山外围便如同磁石般,汇聚了从六界各处赶来的、或明或暗的身影。有衣衫褴褛、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蜀山残部;有风尘仆仆、来自西天梵境的苦行僧;有浑身带伤、却依旧桀骜的妖族首领;甚至还有少数从净世会高压统治下冒险逃脱、前来投奔的小门派代表和散修……他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虽各自戒备,却都带着同一个目的——亲眼看看这面突然竖起的、对抗沧溟的旗帜,是否真的可靠;亲耳听听,那被净世会宣判为“罪人”的白子画与骨头,究竟要说什么。
长留山,绝情殿前,那方在战火中损毁大半、仅余残垣断壁的广场,被匆匆清理出来。碎石瓦砾尚未移尽,焦黑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依旧刺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草药混合的、沉重而悲壮的气息。
这里,将作为临时的“盟会”之所。
没有华丽的布置,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劫后余生的长留弟子,默默地维持着秩序,眼神中带着疲惫,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广场四周,挤满了从各处赶来的修士,人声嘈杂,目光各异,好奇、审视、怀疑、期待、悲愤……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广场上空。
摩严、笙箫默、幽若等长留高层,肃立于残破的殿阶之上,面色沉凝。他们知道,今日之会,关乎长留存续,更关乎六界未来抗敌大局。人心若不能聚,则万事皆休。
当白子画与骨头的身影,并肩出现在殿阶最高处时,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白子画换上了一袭素净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深重的疲惫与风霜。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沉淀了万载寒冰,又似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手中并未持剑,但那无形的威压与历经血火淬炼的杀伐之气,却让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站在他身侧的骨头,则是一身利落的青衣,长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脸上还带着激战留下的淡淡痕迹。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无喜无悲,唯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明悟了责任后的沉稳与坚定。她手中,并未持那柄莹白长剑,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她身旁的白子画,竟有种奇异的、势均力敌的和谐感。
画骨归来,风采依旧,甚至更胜往昔。这是所有到场之人共同的心声。
白子画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长留遭劫,未能远迎,失礼了。”
开场白简单而直接,却自有一番气度。
“今日,请诸位来此,非为观礼,更非叙旧。”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沉,如同寒冰坠地,“只为三事。”
“其一,告天下以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剑,“沧溟逆贼,以‘净化六界’为名,行戕害同道、囚禁神裔、炼化生灵、图谋灭世之实!其麾下净世会,早已非正道联盟,乃是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践踏一切生灵的疯魔之徒!其所谓‘净化’,实为毁灭!其所谓‘新世’,实为炼狱!”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番话从白子画口中说出,依旧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信口雌黄!” 人群中,有被净世会安插或收买的探子厉声反驳,“圣君悲悯苍生,欲涤荡浊世,开创清净乐土!尔等勾结妖邪,窃取圣殿机密,残害同道,如今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圣君?!”
“妖邪?” 一直沉默的骨头,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冽,如同山涧冷泉,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她没有看那叫嚣的探子,目光仿佛越过了众人,投向了虚无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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