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这位野心勃勃、妄图以灭世重塑秩序的“圣君”,连同他脚下那邪恶的祭坛,以及周围所有残存的净世会力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基础的混沌能量,融入了那灰白漩涡之中,彻底归于“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挣扎。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泡沫破灭于空气。存在过的痕迹,被轻易地抹去。
当骨头抱着昏迷不醒、身体冰凉却确确实实有着微弱心跳和呼吸的白子画,跌落在虚无海眼边缘相对稳定的破碎陆地上时,身后那恐怖的灰白漩涡,已彻底消失不见。只有一片仿佛被彻底“洗涤”过的、空茫而死寂的虚空,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因为仪式崩溃和沧溟陨落而开始全面溃败、混乱的净世会大军发出的嘈杂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子画……子画……” 骨头颤抖着手,抚摸着他冰冷却真实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脸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虽然修为尽失,虽然虚弱得如同初生婴孩,虽然不知道这“新生”意味着什么,未来又会如何……
但他还活着。真实地,完整地,活在她的怀里。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冲击得她几乎晕厥。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杀阡陌、东方彧卿等人拖着伤体,循着能量波动和骨头身上那无法掩饰的、磅礴了许多的神木气息,艰难地找到了这里。当他们看到相拥的两人,看到骨头怀中那气息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白子画,看到骨头脸上那混合着泪水的、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时,所有人都呆住了,随即是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尊上……他还……” 杀阡陌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骨头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照亮了整个虚无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长留山。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虽然战争的创伤尚未完全抚平,焦土之上仍有新生的嫩芽顽强探出,倒塌的殿宇正在重建,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而是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绝情殿后山,那片几乎被战火摧毁的桃花林,在骨头以新生神木之力的滋养下,竟奇迹般地迅速恢复,甚至比以往开得更加绚烂。粉白色的花瓣如云如霞,纷纷扬扬,洒落在林间潺潺的溪流上,也洒落在溪边青石上,那两个相依而坐的身影肩头。
白子画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白长衫,未束发冠,墨发随意披散,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斜倚着一株繁茂的桃树,双眸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周身再无半分凌厉剑气或迫人威压,干净通透得如同山间清风,林间明月。只是那眉宇间沉淀的淡然与宁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深刻。
骨头靠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却没有看,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也勾勒出他清俊却略显清瘦的侧脸轮廓。她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春风,拂过他每一寸眉眼。
三个月前,东方彧卿等人将他们从虚无海眼带回。白子画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连骨头那新生的、更加强大的神木之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机,无法让他醒来。
直到七日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洗尽了所有铅华,褪去了所有冰寒与深沉,只剩下一种初生婴孩般的纯净与茫然。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骨头,记得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却遗忘了绝大部分的过往,遗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遗忘了自己曾经是那个高高在上、背负了太多的长留上仙。
如同归墟意志留下的意念所言——此非复生,乃新生。旧躯已逝,旧力已消,因果承负,由此而新。
他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修为全失、如同白纸般的“凡人”。
骨头没有试图去唤醒他那些沉重的记忆。她只是告诉他,他叫白子画,是她的……道侣。他们曾一起经历过很多,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
他信了。看着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失而复得的珍视,他安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安心地在她身边休养,如同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
这三个月,是他从未有过的“闲适”时光。不用处理门派事务,不用思虑天下苍生,不用背负任何责任。每日只是看看书,晒晒太阳,在桃林中散步,听骨头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阳光、微风、花香,以及……身边人的陪伴。
而骨头,则接手了长留乃至整个抗敌联盟的大部分事务。沧溟陨落,净世会群龙无首,在联盟的合力清剿下已土崩瓦解。六界秩序正在艰难重建,无数琐事需要处理,无数纷争需要调解。但她总能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然后在傍晚时分,准时回到绝情殿,回到他身边,卸下所有疲惫,只做那个陪着他看夕阳、数星星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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