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熙好奇：“博后怎么会来应聘行政岗？”
“估计是教职留不下来吧，他也三十多了，想早点稳定下来。”
李开俊摇头晃脑地说：“哎，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看我要是以后留不下来，估计也得来面行政岗，到时还得靠你引荐呐。”
周悫笑：“师兄太谦虚了，你绝对是搞科研的料，肯定能留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今天面试还有老师问我，知不知道梁老师实验室有个官方抖音号，说的不就是师兄你那个吗？”
李开俊有点不好意思：“传播这么广？我就是随便拍的，他们都知道了？”
“随便拍？” 乔熙翻了个白眼，立刻举着自己的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正是李开俊昨天发的视频，许愿被加了个熊猫头的恶搞特效，正手忙脚乱地调拉曼仪参数，配文 “实验室显眼包的日常”，点赞已经破了五千，“我和许愿都快成你视频里的固定演员了，上次你拍我测样手抖，配个‘菜鸡师妹在线翻车’的文案，我朋友圈都被同学刷爆了！”
李开俊为了涨粉，在实验室里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每天举着手机追着人拍，实验室众人都不堪其扰，甚至他在组会上都敢对着梁松哲的后脑勺拍他怼学生的场面。粉丝很快破了万，点赞最高的一条，是郑念章博士答辩时的片段，他还特意起了个标题叫 “女博士舌战群儒，气场两米八”——视频发出去没两天，就传到了郑念章小学同学的朋友圈，惹的郑念章颇为恼火。
周悫抬眼看了看，实验室里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最里面坐着的郑念章。自从赵路远和崔小雅搬走那晚，她和季殊妍就不声不响搬了进来。早前郑念章就提过想换位置，离李开俊和裴萧远点。第二天一早，周悫就发现她们坐在了自己身后。若放在从前三人还没闹翻时，这样毗邻而坐还挺方便。可现在，他只觉膈应，尤其每每听到她们在后面低声说笑、仿佛打情骂俏，像是演给自己看的。
一股小小的报复欲忽然冒了上来。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乔熙和李开俊说：“中午了，咱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两人都爽快应声。三人说笑着朝外走。
郑念章远远坐着，听他们三人谈笑风生，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周悫什么时候跟她们这么要好了？这场热闹，难道是故意做给她看的？虽说自己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吃，可她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他们怎么就连问也不问一句？还有周悫口中那个什么行政岗面试，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他如今瞒着她的事，早已不止一两件。
她心里其实有些矛盾，她虽然已经不屑于去知道和关心和周悫相关的任何事，但也忍受不了他故意瞒着自己。
他们待会儿在饭桌上会说些什么？会议论她吗？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郑念章越想越烦躁，直到耳机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不去吃饭吗？我有点饿了。”电脑下端平放着的手机屏幕里，是男友远程视频的脸，正望着她。
“你再陪陪我嘛，等会儿再去。”郑念章软声撒娇。
“这不从早上八点陪到现在了吗？”刘正鸿无奈地笑，“再不去，食堂的菜都要凉了。下午我再找你，好不好？”
“好吧。” 郑念章点点头，看着他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每天一到实验室就要和刘正鸿通视频，有时候是他在忙实验，她也要把手机放在电脑旁，听着他那边的仪器运转声，仿佛非得有个人时时刻刻陪着，让她感觉自己仍被爱着，才能在这个单调压抑的地方继续撑下去。就连季殊妍的陪伴也不够，她毕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
转博后的日子，其实并不比读博时轻松，甚至是更累了。她依然每天早晨七点多就到，晚上十点才离开。除了自己的课题，还有无数合作项目压在她身上，还都是李开俊挑剩才扔给她的。最近尤其忙，一周休一天都是奢侈。梁松哲话里话外也敲打过她，她现在领着博后的工资，自然该扛起更多责任。
可丁晓苹、徐令贤、姚晚音做博后的时候，何曾像她这样辛苦？梁松哲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之前对那三人的放养并没换来应有的回报，所以如今对她这个新博后层层加码，生怕她步上后尘。可凭什么她要替前人的错买单？郑念章心里又怨又恨，又不敢和他说。
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抬头看了眼季殊妍的工位，还是空的。天气一冷，季殊妍就爱窝在宿舍。看来今天，又得她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觉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现在找的这行政岗，以后是真打算不搞科研了？” 李开俊用筷子拨着碗里没怎么动的饭，眼神落在正津津有味吃着面条的周悫脸上，“帅哥，说实话，你做计算这块挺有天赋的，现在做的也不错，要是接着做，潜力不小。”
周悫苦笑道：“师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心态，天天心慌，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担心实验出问题、文章投不出去，能熬到毕业就不错了，哪敢再接着搞科研？”
李开俊像是稍稍放下心，笑起来：“不过干行政确实轻松，朝九晚五，按部就班把事情做完就行，压力小多了。”
乔熙道：“是啊，行政楼那些老师下午四点多就没什么人影了，别提多自在，还有寒暑假呢！”
李开俊转而问：“梁老师知道你去面试了吗？”
“知道，我还请他帮我推荐了一下，就不知道管不管用。”
“好歹是个杰青，总有点影响力吧！”李开俊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可没等周悫松口气，他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你跟他确认过明年能毕业这件事没有？别工作找好了，最后毕不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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