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站在外头干嘛？进来啊。” 李开俊先瞥见了他，瞧见他这副模样，脸上掠过一丝不忍，忙笑着说：“你看你吓得，魂都快飞了。快进来，是好事。你那篇《AC》的二审意见回来了，这轮问题不多，离接收不远了。” 说罢又冲梁松哲点头，“那你们聊，我先去实验室了。”
周悫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半寸，还没等他在椅子上坐稳，就听见梁松哲沉声道：“这个先放一放。我看了你的毕业论文，问题很大。”他推了推眼镜，用笔指着屏幕上毕业论文的文档，上面一堆鲜红的批注，“你这每一章都太孤立，缺乏整体性，这些标题都得大改，要紧扣你大论文的题目和主线。你这个摘要也是，没有把你想主要研究的科学问题讲清楚，罗里吧嗦的，我都读不下去，得重写。还有你的中文写作，一堆语句不通顺的地方，用词也不讲究，就算科学问题没问题，评审专家光挑文字错就能给你打回来。”
周悫听得头皮发麻。又是拖到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他明明提前一个月就把初稿发了过去，中间又陆续提交了五六个修改版本，这中间梁松哲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帮自己看看？他不信这需要花费梁松哲多少时间，顶多个把小时罢了，他就这么忙？为什么每次都要拖到deadline，把他逼得手忙脚乱？
“我刚接到通知，”梁松哲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道，“你们今年正式送审之前，还要先通过两名校内专家的预评审，合格才能送审。”
周悫眼睛都直了。一周前他就从教秘那听说预送审的消息了，当时还特意把消息转发给梁松哲，只是对方一直没回，想来根本就没看。现在距离最终送审截止只剩不到一周，又要大改内容、又要协调预审，怎么可能来得及？看来今晚又别想睡了。
“我知道时间紧，” 梁松哲没半点松口的意思，“但在预送审前，你必须先达到我的要求。”
这一夜果然无眠。他重新撰写了摘要和各章标题，又硬着头皮拜托乔熙、苏羽荧、许愿和蒋霭阳每人帮他修改一章的文字。众人皆知时间紧迫，倒也爽快应下。
一直熬到第二天晚上，才总算全部修改完毕。梁松哲紧急联系了同系的老师进行预审，偏偏赶上周末，焦急等待了两天，直到周一早上，才拿到预送审合格的意见，好在专家没刁难，只是提了一些小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从同学那听到小道消息：“今年学校改论文格式了，页眉页脚、参考文献格式全变了！” 周悫差点没站稳，又花了一整天对着新格式模板逐页修改，连标点符号都不敢放过。直到送审截止日那天下午，才将论文上传系统。偏偏这时系统崩溃，页面却一直转圈，他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刷新，整夜未合眼，直到次日清晨系统恢复，才确认上传成功。查重结果上午也出来了，1%以内。
总算又了了一桩事，但他的忧虑分毫未减，只不过由“能否顺利送审”转变为“送审意见究竟会如何”了。新一轮的焦虑，才刚拉开序幕。
许愿在梁松哲给他发来转博申请表的当天，咬咬牙，如实向他坦白了自己“只想搞钱，不想搞科研”的真实想法，甚至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然而，对方并不鄙夷，也未失望，反而呵呵一笑，轻松地说道：“想搞钱好啊，这不正好？我最近在弄个公司，刚起步，正缺懂技术又想做事的人。你不用走学术型博士的路子，现在有工程型博士，评价标准不光看文章，更看重产业化能力。你可以当咱们实验室第一个工程博士，我把你往这个方向培养，以后就做项目，既能拿学位，又能搞你想要的钱，多好。”
许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她原以为这是个会让梁松哲主动放她走的理由，没成想反而让他更来了劲，连培养方向都替她规划好了。
梁松哲还在接着说：“我虽然在学术圈待着，但认识不少创业的朋友，我最佩服他们熬个十年八年，把这辈子该赚的钱赚够了，剩下的日子就能踏踏实实享受生活。你现在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许愿觉得大脑短路了。李开俊之前说的那些话，也在脑海里冒了出来：“你这两年也没好好做实验，到现在每个像样的结果，就算只读硕士，延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与其延毕，不如干脆读博，至少学位含金量高些。再说了，你要是现在忤逆梁老师，真把他惹急了，他要是故意拖着你，你硕士想毕业，怕是更难。”
这两条路在他们口中被渲染得如此天壤之别，一边是光明坦途，另一边却是荆棘密布，她想她没法不答应了。
“真没想到，老板居然能想出这套说辞劝动许愿。”苏羽荧不可思议。
乔熙冷哼一声：“什么工程化博士？你看着吧，等到许愿真要毕业的时候，该要的文章一篇都不会少。老板那个公司还是个空壳子，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真正运营起来。而是以后就算去公司工作，也不能去他那个啊，到时候他又是老师又是老板的，打个工还得想着努力啊，奉献啊，难不成被他pua一辈子吗？他现在不过是缺人干活，能骗一个是一个。他还说不放心从外面招，怕招到像季殊妍那样的。”她突然攥紧了拳头，“许愿转博也就算了，可李开俊为了稳住她，今天居然跟我说，要把我做了半截的自动取样装置直接拿给许愿做产业化，说这样她好毕业，之后再让许愿帮我做实验，叫我们互相帮助。”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真可笑！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帮！这装置从设计到调试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凭什么现在让你来插一脚？他是不是一天不挑事就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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