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荧立刻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挑拨，把矛盾转移到你们身上。这不就跟他当初让我和陆悠宜同时做发电机课题一样吗？真不知道他费这些心机图什么！”
“图什么？他掺和进来不就能挂通讯了吗！就像对周师兄那样。周师兄还跟我说，郑师姐甚至打算之后发文章的时候，主动去跟老板要求挂李开俊的通讯——就为了讨好他。”她越说越激动：“都是被她们惯出来的！有哪个科研真正做得好的不是自己好好做，整天就盯着别人碗里的！”
苏羽荧蹙眉问：“那你明确不同意了？许愿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我没直接问她，但李开俊说她愿意，换谁不愿意捡现成的啊？再说了，许愿一向是懒得动脑子的，所以她愿意跟着李开俊，由着他一手包办，她还敢不听他的？”乔熙叹了口气，“不过我不会怪许愿，要怪就怪李开俊，都是他挑的事。”
“李开俊的话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苏羽荧建议道，“你还是去找许愿当面说清楚吧，这事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不说开了以后相处都别扭，还伤感情。”
乔熙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苏羽荧的话总在耳边绕，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于是隔天还是去找了许愿。许愿得知消息以后同样一脸愕然：“李开俊是提过用自动取样装置做产业化，但他说的是用我之前起了个头的那个方案，根本没提你已经在做的这个啊！”
这下两人全都明白了，李开俊这根本就是两边瞒着。乔熙转身就要回实验室找李开俊对质，谁知刚推开实验室的门，包还没放下，就被梁松哲抓了过去。
“这就是你做了一个月的结果？你这是一个博士生的科研水准吗？我可以告诉你，随便拿一个本科生过来做结果都比你做的好……”“你上次汇报是什么时候？你现在做的和上一次相比有一点点改进吗？我看是没有……”“你是在糊弄我还是糊弄你自己……”
乔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被梁松哲劈头盖脸的批评打得措手不及，飞溅的唾沫星子几乎要落在她脸上。
“我没有糊弄您……” 乔熙努力争辩，“我最近一直在尝试，样品我测了二十多组，只是有几组数据受环境光影响，我还在想办法优化……”
李开俊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这个地方我之前就提醒过她要注意……”“她这个数据重复性好像一直不太稳……”“上次我问她样品的事，她也没说清楚，我还以为她早解决了，最近也没和我沟通……”
“你连汇报都抓不住重点，跟我说不如跟你师兄说。” 梁松哲的声音更沉了，“以后你所有的实验进展，先拿给李开俊过目，他觉得没问题了，你再来找我。找我的时候，也把你师兄叫上。”
乔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她几乎是喊着说：“我汇报可以……但能不能别让李师兄在场？我不想他在！我做的实验，我自己能说清楚！”
梁松哲却只皱了下眉，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你这什么态度？开俊帮你还有错了？”
“他帮我？他只会越帮越乱！”胸腔内一阵猛烈的起伏，这些日子积攒的情绪在翻江倒海，就快溢出来了，“梁老师！您今天一句‘糊弄’就全都否定了我最近做的努力……是，我承认我进度慢，可拉曼成像的重现性本来就难，样品制备、激光稳定性、环境振动……每一个变量都可能让结果天差地别！我不是在找借口，这些困难我每次汇报都提过，可您从来只觉得是我不努力！”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一大片一大片地滑落下来。
梁松哲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他显然不善于处理这种情景，只是一味地压制：“科研谁不困难？遇到问题不想办法解决，光是强调困难有什么用？”
“可您给过我有效的指导吗？”乔熙的眼泪越掉越凶，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破了一个洞，再也堵不上了，积压许久的委屈顷刻间汹涌而出，“每次向您求助，您除了批评我，给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要不就让我去和师兄讨论，可他哪里会真心帮我，只会在您这边煽风点火，给我扣上不主动、不积极的帽子！您现在却要我事事都先经过他？凭什么？我的课题是我的，不是他的！”
李开俊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插话：“乔熙，你这话……”
“你闭嘴！”乔熙猛地转向他，几乎是嘶吼着打断，这是她第一次在梁松哲面前如此失态，“要不是你总是在背后搬弄是非，我和梁老师之间至于有这么多误会吗？你除了会打小报告、抢功劳、搅混水，还会做什么？”
“乔熙！”梁松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注意你的态度！你这是跟师兄和老师说话的样子吗？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哭喊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哭不能！好好说也不能！”乔熙绝望地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您从来就没真正听过我说话！您只相信您愿意相信的！既然这样，那我以后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的汇报，有李开俊在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除非我死！”
最后那句话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她再也无法忍受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多待一秒，猛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留下沉重的摔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距离上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发疯还是很多年前了，梁松哲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方才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激烈的反应上，却有些忽略了她说的话，梁松哲努力地回忆。
李开俊小心翼翼地开口：“梁老师，师妹她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之后多跟她沟通沟通……”
梁松哲看了他一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也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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