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会答应吗?”陈浩然有些犹豫,“官军的兵力本来就不够用,为一家商号的货调拨人手,恐怕……”
“不是为陈家调兵。”陈文强纠正道,“是为军需物资调兵。陈家运的是军煤,是前线将士取暖烧饭的命根子。物资出了问题,直接影响军心。王爷不会不管。”
此言一出,几人都觉得有理。
陈元良望着几个儿女,心绪起伏。他本是煤老板穿越而来,前世吃过苦、遭过罪,本以为穿越到清朝可以安稳度日,不料儿女们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如今把家族做成了这般气象,也招来了这般威胁。
“文强,此事交给你了。”陈元良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早些去歇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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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陈文强独自策马前往怡亲王府,手中提着父亲亲手写的拜帖。京城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稀少。行至王府大门前,只见守卫森严,正红朱漆大门两侧站着带刀侍卫,气派非凡。
他递上名帖,不多时便有管事迎出。
“陈东家,王爷正在用早膳,烦请随我来。”
陈文强随管事穿过重重院落,在偏厅落座等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廊间响起脚步声,怡亲王胤祥的声音已然传来:
“陈文强,一大早来见本王,想必是有要紧事?”
陈文强连忙起身行礼。怡亲王步入厅中,玉冠束发,一身靛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容色沉着,眉宇间却透着几分疲惫——西北战事吃紧,协理军需的怡亲王近来得不到多少安歇。
“臣陈文强叩见王爷。”
“免了。”怡亲王挥手,在主位落座,示意他也坐下,开门见山,“什么事?说吧。”
陈文强略作沉吟,斟酌着言辞,将昨日城门口传回的马匪截粮事件娓娓道来,重点提及陈家的军需驼队与官粮路线重合,以及货物受损可能造成的军心动摇。
怡亲王静静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文强,你是在替本王担心军煤的事,还是在替陈家的货担心?”
这一问直击要害。
陈文强心头微震,却面不改色,沉声道:“回王爷,两者皆有。物资出了事,于军不利,于臣也不利。臣与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怡亲王忽然笑了,笑得意味不明。他望着陈文强,目光锐利,如同审视一枚璞玉,要看透玉皮下的质地。
“你倒是实诚。”胤祥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说的事本王知道了。乌兰布通那一段路,本王已经派人去查。至于陈家的驼队——”他顿了顿,“本王会调拨一队兵士随行护送。”
陈文强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肃然拜谢:“臣谢王爷恩典。”
“不必谢。”怡亲王摆了摆手,“陈家若能将物资安全运到前线,就是对本王最大的谢意。”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陈文强,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仗打了不是一天两天,本王的府邸里堆满了各地来的军需奏报。陈家的东西,本王是亲眼见过的——煤炉烧得好,比官制的好用;便携燃料轻便耐储,前线将士用着顺手;就连那些木头把子,也比别家的结实耐用。”
他转过身来:“陈家能做到这般,本王心里有数。但兵事凶险,并非所有军需商人都有陈家的本事,也并非所有商人都有陈家的忠心。这其中的分寸,你该明白。”
陈文强深深俯首:“臣明白。”
从王府出来,陈文强在马上驰回陈家老宅。途中,他忽然勒马停在一处街角,望着往来的人群出神。
怡亲王方才最后那段话,表面上是告诫,深层次上,却像是在提点他——朝中已经有人在陈家的根基上做文章了。只是王爷不愿把话挑明,点到为止。
“有人在查陈家。” 他自言自语。
这一刻,陈文强感到后背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马匪,不是因为竞争对手,而是因为他意识到——陈家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塞北的黄沙,而是来自京城的深宫。那是一个他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策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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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西北前线战报传来,乌兰布通遭袭的粮队有惊无险——官兵们死伤六十余人,粮草虽被抢走几十车,但其余大部分物资最终还是安全运到了前线粮仓。
消息在京中引发轩然大波。坊间议论纷纷,有说马匪猖獗不可不防的,有说官军押运不力应当问责的,也有人说此事不过是冰山一角,西北补给线上的情况比这恶劣十倍。
雍正帝震怒,连下三道谕旨,着军机处严查粮道安全隐患。
陈家府邸里,陈文强看着手中的邸报,眉头紧锁。怡亲王那边已经答应调派兵士护送驼队,这是一重保障,但远远不够。马匪一旦真正盯上陈家,仅凭几个官兵,未必能保得住货物和人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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