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想起穿越前在煤窑里看的那本《雍正传》。书里说,雍正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也从不轻易对功臣下手。只要你不踩他的红线,他不会动你。
问题是——陈家现在的红线在哪里?
财富?权势?人脉?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商帮势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再大的商人,也不过是天子手里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拿起,随时可以丢弃。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枚棋子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天子舍不得丢。
当夜,子时。
陈文强正准备熄灯休息,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怡亲王府的人。”
陈文强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前厅。
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普通的靛蓝棉袍,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但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陈文强认识——怡亲王府的通行令牌,全天下不超过二十块。
“陈老爷。”那人拱手,“在下怡亲王府管事刘安。王爷让我带句话。”
陈文强连忙还礼:“刘管事请讲。”
刘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说,‘查是圣意,查多查少,是臣意。账做好,路走稳,别让人抓住尾巴。’”
陈文强心中一凛,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了——胤祥知道这次核查是雍正的授意,但核查的尺度,胤祥可以掌控。只要陈家账目干净、行事本分,就出不了大事。
“多谢王爷提点。”陈文强深深一揖,“请刘管事转告王爷,陈氏商帮上下,定当谨记。”
刘安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还说了,西北战事吃紧,陈家的军需订单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再增加三成。王爷的意思是——用行动告诉那些弹劾的人,陈家是能干活的人。能干活的人,朝廷不会亏待。”
陈文强心里一震。
这一招高明啊——增加军需订单,等于变相表明朝廷对陈家的信任。那些弹劾的人看到这风向,自然会消停一些。同时,订单增加也意味着陈家会更忙、更累、更没精力去搞什么“不轨之事”。一举两得。
“王爷大恩,陈某没齿难忘。”
刘安摆摆手:“陈老爷别客气。王爷说了,他不是帮你,是帮朝廷。西北几万将士的冷暖,比几封弹劾奏折重要。”
说完,刘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文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胤祥这个态度,至少说明在高层,陈家还有靠山。但靠山不是万能的——雍正想查,谁也拦不住。胤祥能做的,只是在查的过程中尽量公正,不让陈家蒙受不白之冤。
真正的关键,还是陈家自己的账目。
陈文强转身回屋,叫醒了已经睡下的陈浩然:“走,去账房。今晚通宵。”
账房内,烛火通明。
陈浩然抱着一摞账本进来,放在桌上,一本本摊开。旁边还有一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票据、合同、凭证。
“这是去年六月至今所有军需订单的原始凭证。”陈浩然指着木箱,“一共三百二十七笔,总金额十四万八千六百两。”
“利润呢?”陈文强问。
“两万一千两出头。利润率不到百分之十五。”陈浩然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这个利润率比我预想的低。要是换成普通生意,百分之十五算是薄利了。但这是军需,风险大、运输成本高,同行业一般要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低了好。”陈文强点头,“利润率低,说明我们没有借军需发财。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拿起一本账目,一页页翻看。那些数字在烛光下跳跃,像是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
“军械部的订单,煤炉一千二百个,单价……”陈文强皱眉,“这个单价是不是写错了?比我们给民用的低了三分?”
陈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写错。这批煤炉是供给西安驻军的,朝廷统一采购价,不是我们定的。”
“运输费用呢?”
“户部核定的运费标准,比实际成本低了将近一成。这笔账我们是亏的。”
陈文强放下账本,沉默片刻:“把这些都标注出来。亏的、平的、赚的,分门别类。让钦差看到,我们做军需不但没发财,有些单子还在亏钱。”
“大哥的意思是——”陈浩然眼睛一亮,“以退为进?”
“不算以退为进,只是陈述事实。”陈文强淡淡道,“我们不需要向谁表忠心,只需要让查账的人自己得出结论——陈家做军需,是实实在在给朝廷帮忙,不是趁机捞钱。”
陈浩然点头,开始在账本上做标记。
两人一直忙到天色微明,才将三百多笔订单全部梳理完毕。
陈文强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老三那边有消息吗?南洋的紫檀生意怎么样了?”
“前两天来了信,说跟荷兰东印度公司谈了一笔大单,三千吨紫檀木料,分三批运回广州。”陈浩然顿了顿,“他还说,最近海上有几艘商船被海盗劫了,他打算多雇几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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