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民的营地在孤峰三角外围的一处沙谷中,被三面高耸的沙丘环绕,如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营地不大,约莫三十顶沙蜥皮帐篷,散落在沙谷的底部,中间是一块被踩实的空地,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沙民图腾——一道裂开的锁链,与自由城的旗帜惊人地相似。
沙蝎将陆明渊四人引入营地时,沙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老人、妇女、孩子、战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明渊身上,如审视一件不知名的器物。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默默观察。沙蝎走过人群时,抬手示意安静。
“他是破壁者。”沙蝎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不大,但清晰如刀锋,“自在道的传人。他来找孤峰三角的门。”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年长的沙民妇女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破壁者?一百年前也有一个自称破壁者的人来过。他死在了幻沙迷阵中,连尸骨都没找到。”
“那是骗子。”沙蝎说,“不是真正的破壁者。”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另一个沙民青年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他身上有天规的气息——虽然被伪装过,但我的血脉能感应到。他可能和天刑殿有关。”
陆明渊没有辩解。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沙蝎的回答。沙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面对陆明渊。
“他们说的有道理。”沙蝎说,“我不能仅凭一句古训就把你带到孤峰三角。你需要证明自己——不是用嘴,是用行动。”
“怎么证明?”陆明渊问。
“沙民的试炼。”沙蝎的声音平稳如沙丘的脊线,“三关。通过,你就是真正的破壁者。失败,死在试炼中,沙民不会为你收尸。”
陆明渊沉默了一个呼吸。“好。”
风语在他身后开口:“你确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明渊能听到,“沙民的试炼,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你还有伤——”
“伤已经好了。”陆明渊打断她,“蚀甲也修复了。光核在融合。我比之前更强。”
“但这里是沙海。法则死域的边缘。你的自在道在这里会被削弱。”
“那就用更少的力量通过。”陆明渊转身面对沙蝎,“第一关是什么?”
沙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如沙漠中干裂的河床般罕见的笑容。“沙暴之心。”
第一关在当天下午开始。
沙暴是沙海中最常见的自然现象,但在孤峰三角外围,沙暴的威力远超寻常——因为沙暴中夹杂着法则碎片。不是普通的风沙,是破碎的天规锁链与地脉能量的混合物,如刀刃般在风中旋转。普通修士在沙暴中最多坚持半盏茶的时间,就会被法则碎片割裂护体灵光,然后被风沙吞噬。
沙蝎带陆明渊到营地外三里处的一片开阔地带。前方的天际线上,一道暗金色的沙墙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高度超过百丈,如一只正在吞噬天空的巨兽。
“沙暴的核心区域直径约五十丈。”沙蝎说,“你需要在核心区域中坚持一炷香。不能使用法器,不能使用丹药,只能靠你的身体和道韵。”他递给陆明渊一根暗红色的燃香,“香燃尽,你活着出来,第一关通过。”
陆明渊接过燃香,插入沙地中。香头在沙海中无风自燃,暗红色的烟雾在风中笔直上升,如一条指向天空的线。
“一炷香。”他说,“我去。”
他转身,向沙暴走去。蚀甲在行走的过程中从手臂蔓延至全身,暗金色的鳞纹在沙暴的暗金色光芒中如活物般呼吸。风沙打在他的蚀甲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如铁匠铺中的锤击。他的天眼在沙暴中全开,穿透飞舞的沙粒和法则碎片,“看见”了沙暴的核心结构——如一只巨大的旋涡,中心处能量最密集,但也最稳定;如龙卷风的眼,内部是平静的,外部是暴虐的。
他在沙暴的边缘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踏入其中。
法则碎片如刀刃般切割他的蚀甲,第一层鳞纹在接触的瞬间崩裂。他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让蚀甲的裂纹更深、更密。他的天眼在风暴中锁定能量节点——沙暴的核心处,有三处能量交汇点,如旋涡的锚,将风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结构中。如果他能扰乱其中一处节点,沙暴就会短暂失衡,核心区域的攻击力会下降。
他抬起左臂,蚀甲的碎片在臂上重新凝聚成一柄尖锥。他将尖锥刺入最近的一处能量节点。
节点崩裂,沙暴的旋转在那一刻放缓。法则碎片的密度降低了三成,蚀甲的裂纹停止了蔓延。他抓住这个窗口,向核心区域深处走去。沙暴的中心,出奇地平静。没有风,没有沙,只有一片被暗金色光芒笼罩的圆形空间,如一只在风暴中沉睡的眼睛。他站在那光芒中,感知到沙暴的法则碎片在周围如城墙般旋转,但他所在的位置,如城墙中央的庭院。
一炷香的时间在平静中缓慢流逝。当燃香的最后一缕烟雾在风中消散时,陆明渊从沙暴中走出。蚀甲的鳞纹上布满裂纹,但他还站着,呼吸平稳,目光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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