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断刀，身体还在空中翻转，胸口的印记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燎过。那股热流顺着血脉冲上四肢，断刀嗡鸣一声，刀尖微颤，指向下方。几乎是同一瞬，陆九玄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重，带着下坠的惯性，我们一同砸落在地。
地面坚硬，却不像石头，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肉。四周没有墙，也没有顶，只有无数根粗大的骨柱从地底刺出，直插上方虚无。那些骨柱表面刻满符文，暗红的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我撑着地面坐起，断刀横在膝上。刀身依旧泛着幽蓝，那光不刺眼，却让我觉得安心。陆九玄已经站起，古剑出鞘半寸，剑锋朝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有一座王座。
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层层叠叠，像是用整族的尸骨垒起来的山。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影。黑金长袍垂落，遮住全身，脸像是被雾气裹着，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血红，如两轮悬在夜空的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吊坠贴着皮肤，微微发烫，不是警告，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熟悉。这感觉让我背脊发凉。
“别动。”陆九玄低声说，声音绷得很紧，“他不是普通存在。”
我没答，只是握紧了刀。刀柄的纹路硌在掌心，清晰得像刻进皮肉里。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来了。
“别停下。”
三个字，从刀里传出，低沉，带着笑，却又压着千斤重。我几乎能听见他说话时喉间的震动。
陆九玄猛地转头看我：“你又听见了？”
我点头，还没开口，前方王座上的人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块碎片。暗红色的光从裂痕中渗出，形状残缺，却让我心头一震——和我吊坠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三十年。”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回响，“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个轮回。”
我没动，也没说话。可胸口的印记又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轻轻一笑，手指一弹，一枚晶莹的水晶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水晶里，画面开始流动。
第一个画面，是司徒墨。
他跪在一座大殿中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块星盘碎片，递向王座。动作恭敬，眼神却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第二个画面，是另一片雪原。他站在火雨之下，将一块碎片埋进土里，转身离开时，脚步机械，像被线拉着走。
第三个画面，是他站在一座桥上，亲手将一块碎片投入深渊。风很大，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的脸，没有一丝波动。
我盯着那张脸，喉咙发紧。
不是他。
那是司徒墨的皮囊，可那不是他。
“你篡改了他的记忆？”陆九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王座上的人没答，只是指尖轻点水晶。画面一转。
我看见司徒墨被锁在一根石柱上，浑身是血。九条狐尾被铁链贯穿，钉在墙上。最刺目的，是他的额心——一根金色长钉深深插入，周围皮肉焦黑，像是被烧过。
那是他被贬下界的日子。
我呼吸一滞。那天他站在悬崖边，笑着对我说“下次换我来追你”，可原来在他转身之前，已经被钉穿了神魂。
“他为你死过多少次？”王座上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每一次，都是我让他死的。你以为他在救你？他只是在完成命令。”
我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断刀突然发烫，几乎要脱手。那道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别停下。”可这一次，它和水晶里的画面撞在一起，像两股相反的力，撕扯着我的神识。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再睁眼时，低头看向胸口。
那道印记还在，幽蓝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我伸手，轻轻抚过断刀刀身。
“如果真是命令，”我低声说，“你不会留下这道纹。”
刀身微震，像是回应。
陆九玄侧身站到我前方，剑幕重新撑开，半透明的光罩将我们围住。他盯着王座，声音冷硬：“无论他做过什么，现在这把刀选择了她。你操控过去，但管不了现在。”
王座上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带情绪，却让我浑身发冷。
“选择？”他缓缓站起，黑金长袍无风自动，“你们以为，这是选择？”
他抬起手，那半块星盘碎片悬浮而起，与记忆水晶并列。两道光交叠，瞬间，整个空间的符文全都亮了起来。
骨柱上的暗红纹路疯狂流转，地面开始震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是有千斤重担落在肩上。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全靠断刀撑住地面才没倒。
陆九玄的剑幕开始出现裂痕。
“这把刀，是我当年亲手折断的。”王座上的人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细缝，“他带着它下界，不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带回最后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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