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君的光幕消散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空中缓缓褪去,像潮水退出了沙滩。
但那张俊美的、悲悯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弧度的脸,还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短时间内恐怕是消不掉了。
皮埃罗站在指挥台下方,圣刀扛在肩上,光头在灰暗的天光下锃亮。
他看着永夜神君光影消失的方向,额角上的十字刺青皱成一团。
皮埃罗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过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每一刀,永夜神君的每一次闪避,那团火焰诅咒在他体内种下时的灼烧感。
他恨那场战斗的结局,但他不恨永夜神君这个人。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永夜神君后来兑现了承诺解除了他的火焰诅咒,也许是因为他了解了永夜神君的过去。
也许只是因为,一个能为了救两百个老弱妇孺孩子而跪下磕头的年轻人,无论后来变成了什么样,都值得他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待。
克莱丝汀站在城墙的高处,金色的羽翼铠甲在灰暗中闪烁着微光。
她看着永夜神君光影消散的方向,嘴角弯了又弯,弯了又弯。
拖雷站在克莱丝汀身后不远处,身上插满的刀片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看着克莱丝汀微微弯起的嘴角,再看看永夜神君光影消散的方向,沉默地摇了摇头。
米埃安闭着眼睛站在拖雷身侧,圣鞭在腰间自动收缩成一团。
他听到了拖雷刀片的叮当声,听到了克莱丝汀加速的心跳,听到了周围所有人不正常的呼吸节奏,嘴角弯了一下。
伊莱美站在瓮城区的城墙上,银白色的轻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她看着永夜神君光影消散的方向,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战火的颜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佩剑的剑柄。
克莱尔站在伊莱美身后,目光追随着伊莱美视线的方向又迅速收了回来,脸颊微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安雅站在北段城墙的城垛后面,圣琴抱在怀中,她看着永夜神君光影消散的方向,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
露西亚看着安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年轻的白衣主教站在指挥台下方的人群中,仰着头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嘴巴张开忘了合上。
他旁边的一个中年主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转向教皇。
“陛下。”年轻的白衣主教声音有些发干,“大陆各个帝国和势力都被巫师入侵的部队和仆从军打得自顾不暇。魔法协会的美泽帝国总部也十万火急了,凯特帝国的中部行省也被巫师建立的基地切断了交通,连兽族和精灵族那边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来支援我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但没有人敢说的话,“但永夜神君他们抵抗巫师的战绩是最好的。他还联合了龙岛龙族,他们有余力帮忙。陛下,要不……向永夜神君求援?”
指挥台上安静了下来。
教皇尼古拉十世握着权杖,苍老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那个年轻的白衣主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额头开始冒汗。
教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疲惫和固执。
“我不想要一个我们认为的异端之首、万恶之源来帮忙啊。”
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苦笑,“圣光会蒙羞的。教廷的脸面,往哪搁?”
没有人接话。
教皇说的是实话,是不好听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实话。
圣光教廷成立两千多年来,从未向异端求援过。
教廷是圣光在世间的代言人,是正义的化身。
向异端求援意味着教廷承认自己无力保护圣都,意味着圣光的力量不如黑暗,意味着两千多年来教廷宣称的“圣光至高无上”是一句空话。
这个口子不能开,这道底线不能破。不是不想破,是破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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