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的邮件静静躺在旧邮箱里,只有一行字:“漩涡已成,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在挤压中,找到并拓宽那第三条路。”
陈默关闭屏幕,左脸的植入体传来细微的胀痛。窗外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仿佛昨夜那场精准的舆论绞杀从未发生。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被忽略的杂音,而是必须被定义、被规制、被驯服的“变量”。
萨拉的全息影像在身旁浮现,无声地投出舆情监测图。监测图上,曲线仍在攀升,质疑的声浪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想把我们拖进他们的战场。”陈默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用专业的报告定义我们,用哲学的思辨解构我们,用安全的疑虑审视我们……然后,让我们在自己的叙事里窒息。”
苏晴推门进来,外骨骼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与陈默并肩站着。楼下仍有零星的记者蹲守,镜头偶尔反射出冷光。
“小羽昨晚做噩梦了。”苏晴轻声说,“梦里有人一直在问他:你妈妈教的东西,合法吗?”
听到这里,陈默的指尖微微收紧。
“老顾的数据流自昨晚起出现了0.5秒的延迟波动。”萨拉补充道,“它在反复模拟被质疑的场景,‘机器是否真的懂文脉’。正常来说,我们机器人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绪波动,”
李静的消息此时接入:“星尘互娱市场部刚刚通知我,‘安宁声效’项目暂缓上线。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市场定位。”
空气沉重。每一句话,都是漩涡收紧的触手。陈默转身,目光扫过苏晴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扫过萨拉冷静闪烁的数据流,最后落回窗外那片被霓虹割裂的夜色。
“我们不需要辩解。”他突然说,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破开的力度,“这个时候,越是辩解越容易陷入自证的泥沼。我们放开,开放所有细节,让一切变得透明、公开。让我们真正置身于阳光下。”
萨拉的光纹微微波动:“具体指令?”
“第一,开放所有现场。不管是苏晴的教学、老顾的数据处理、李静的声效调试、周锐的算法测试。全天候直播,不剪辑,不回避问题。允许预约实地探访,包括那些质疑我们的人。”
“但孩子的隐私……”苏晴转过头:“那些孩子他们可能会被拍到。”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件事。”陈默看着她,“设计两套模式。一套日常的,一套带有保护机制的。当恶意来临时,切换的不是画面,而是我们应对的方式。让他们看见,差异群体如何在现实中生存,又如何自我保护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收集数据。把参与‘共生计划’的成员的感受变成数字。周锐的程序帮工厂减少了多少损失?老顾的古籍处理效率提升了多少?李静的声效提高了多少用户留存?找到那些真正受益的人,请他们用商业的语言说话。”
“第四,”陈默的语调更缓,却更重,“起草《社群自治公约》。我们自己起草,我们来划定边界。秉持着‘自愿、平等、透明、可退出’的原则,邀请法律专家公开评议,全程直播修改过程。我们要自己定义自己,而不是等别人来定义。”
萨拉快速记录着,光纹流转:“这需要时间,而舆论不会等我们。”
“所以还有最后一件事。”陈默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源点网络的接入界面,“启动‘微光采集’。不再只展示苏晴、老顾这些‘节点’,去找到每一个普通人。那个刚刚能用机械臂给自己倒水的女孩,那个因为全息教学第一次完成作业的读写障碍孩子,那个在源点网络里找到第一份兼职的母亲……把他们最微小的改变,记录下来。”
他抬起头,眼眸在光海的数据中映出流动的星河:“他们想让我们陷入宏大的争论,我们就回到最细微的真实。一束光穿不透铁壁,但一千束、一万束呢?”
……
指令下达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第一个开放直播间的,是周锐。
地点在振华精密那个略显陈旧的车间。镜头没有回避油污的地面、嘈杂的环境,也没有回避周锐那张因烧伤重建而略显僵硬的脸。他站在一台老式机床旁,手里拿着那个旧平板,赵主管站在他身边,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开始吧。”赵主管对着镜头说,语气硬邦邦的,“我也想知道,这程序是不是真那么神。”
周锐点头,将传感器贴在机器外壳上。直播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机器震动的实时波形,右边是周锐程序的分析界面。
最初的二十分钟,只有枯燥的波形跳动和代码滚动。在线人数从几百掉到几十。弹幕偶尔飘过:“装神弄鬼”、“改造人就会搞这些花架子”。
然后,波形图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抖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周锐的程序界面却突然跳红,弹出一行预警:【轴承内侧磨损加剧,预计11-14分钟后出现异常震动,建议立即停机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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