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小刷子。她先给云山修了修甲型——妈的指甲有点短,边缘还有点裂,她用打磨条轻轻磨着,不敢太用力。云山的手很暖,放在桌上,像块温温的玉。
“妈,你手咋这么糙?”念安小声问,指尖蹭过云山的手背。
“干活干的呗,”云山笑了笑,“等以后不干活了,就好了。”
“以后我给你干活,”念安拿起小刷子,蘸了点浅桃色的胶,“我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给你……给你涂一辈子甲油。”
云山没说话,只是眼眶有点红。她看着念安低头涂胶的样子,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鼻尖上沾了点胶,是刚才不小心蹭的。这孩子,小时候那么小,缩在保温箱里,她总怕养不活,现在却能稳稳地拿着刷子,给她涂甲油了。
“慢点儿,不急。”云山轻轻说。
“嗯。”念安点点头,手腕放松,像云飞教的那样,一笔带过去。胶涂得很匀,没出边,也没起泡。她涂完一只手,把紫外线灯拿过来,轻轻照在云山的手上:“妈,别动,照三十秒。”
灯光嗡嗡响,暖黄的光落在云山的手上,也落在念安的脸上。院子里的豆角花在风里晃,有只蜜蜂嗡嗡地飞来,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照完灯,念安拿起另一只手,接着涂。这次更稳了,连指尖都没抖一下。涂完两只手,她把灯移过去,蹲在地上,盯着云山的手看,眼睛亮闪闪的。
“好了。”她关掉灯,拿起云山的手,轻轻吹了吹,“妈,你看好看不?”
云山看着自己的手。浅桃色的甲油胶衬得她的手白了些,指尖亮晶晶的,像落了层桃花粉。她动了动手指,胶干透了,不粘,也不硬,摸起来滑滑的。
“好看,”云山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咱念安手真巧。”
念安也笑了,把甲油胶和刷子收起来,蹲在地上帮云山摘豆角。云山的手放在石桌上,没敢动,怕蹭掉了甲油。
“对了,”云山忽然想起什么,“你王爸爸说,晚上带你去买新的素描本,还说……给你买套新的修甲工具。”
念安愣了愣,抬头看云山:“真的?”
“真的,”云山点点头,“他下午去工地结了工钱,说要给你个奖励。”
念安的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她拿起一颗豆角,掰成两段,豆角的嫩汁溅在手上,凉丝丝的。她看着云山放在石桌上的手,浅桃色的甲油在夕阳下泛着光,忽然觉得,这光比店里所有的钻都亮。
第九 掌心的疤与光
晚上王建军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大袋子。他刚从工地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水泥灰,看见念安,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念安,看看喜欢不?”
念安跑过去,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本新的素描本,比她之前的那本大,封面是星空的;还有一套修甲工具,小镊子、死皮剪、打磨条样样俱全,都是崭新的,闪着银亮的光。
“喜欢!”念安把工具拿出来,一样样摆在桌上,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喜欢就好,”王建军笑了,伸手想摸她的头,又想起自己手上有灰,赶紧缩回去,“我去洗手。”
云山站在旁边,看着念安摆弄工具,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摘完的豆角。王建军洗手出来,看见她的手,愣了愣,随即笑了:“哟,涂甲油了?念安给你涂的?”
“嗯,”云山点点头,动了动手指,“好看不?”
“好看,”王建军凑过去看了看,“咱念安手真巧,比美甲店涂的都好。”
念安被夸得脸都红了,赶紧把工具收起来,放进书包里:“我去写作业!”
“去吧去吧,”王建军摆摆手,“写完作业吃饭,你妈做了红烧肉。”
念安跑进房间,却没立刻写作业。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的素描本,在第一页画了只手——是云山的手,涂着浅桃色的甲油,指尖亮晶晶的。她画得很仔细,连手背上的细纹都画出来了,画完了,又在旁边写了行字:“妈的手,最好看。”
写完作业出来,饭已经摆好了。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亮亮的,还有一盘炒豆角,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念安爱吃的。
“快吃吧,”云山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别凉了。”
念安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王建军给她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多吃点,长个子。”
“王爸爸,你也吃。”念安给王建军夹了块红烧肉。
“哎,好。”王建军笑着点点头,把肉放进嘴里。
云山看着他们,手里的筷子没动,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浅桃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光,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以前这双手只会缝衣服、洗衣做饭、干农活,现在却能被女儿涂上这么好看的甲油,能被这么温柔地对待。
“妈,你咋不吃?”念安抬头看她。
“吃,吃。”云山赶紧拿起筷子,夹了口豆角。
吃完饭,念安主动收拾碗筷,云山想帮忙,被她拦住了:“妈,你别动,我来洗。”她怕云山洗碗时把甲油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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