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也愁,却没法子。她不认字,不会操作手机,只能天天念叨:小霞,好好上课,别贪玩。小霞就点头:知道了娘,我上课呢。转头就把手机调成静音,该干啥干啥。大霞在济南视频时问她学习情况,她就讲好听的说:姐,我天天上课呢,老师还夸我进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大霞竟真信了。
直到四月底,学校通知要返校复课,小霞才真正慌了。回学校第一次模拟考,她考得一塌糊涂,数学才考了三十分。班主任找她谈话,说:赵小霞,你这成绩,别说县一中了,就连镇上的高中都悬。
那天放学,小霞没回家,蹲在村口的槐树下哭。云飞路过看见,吓了一跳——他从没见小霞哭过,这姑娘跟野草似的,摔了跤都能笑着爬起来,怎么会哭?
你咋了?云飞递过去张纸巾。
小霞没接,抹了把眼泪,声音哑着:我考砸了......考不上高中了......
还有时间呢,再努努力......
努啥啊?小霞哭着喊,网课那时候我根本没学,落下的太多了,补不上了!我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云飞没说话,蹲在她旁边。槐花开了,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雪。他想起小霞总说考不上就去职校,原来不是真不在乎,是怕真考不上,丢人。
三、职校里的刺头生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小霞没去查分,是大霞在济南打电话查的。电话那头,大霞的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小霞,你考了四百二十一分,离镇上高中的分数线差了三十分。
小霞握着电话,手指攥得发白,嘴上却硬:知道了,反正我也不想上高中,正好去职校。
你......大霞气的说不出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好好上网课!你咋就不听?
我听了啊,就是学不会!小霞拔高了声音,姐,你别总说我,职校咋了?职校也能学东西!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屋外跑,差点撞进王桂兰怀里。
王桂兰拉着她的手,眼圈红了:小霞,不怪你,都怪这疫情......
谁怪疫情了?小霞甩开她的手,我自己考的,我乐意去职校!说完就跑进了里屋,把自己关了起来。
后来还是赵老实拿的主意:去县里的职校吧,学个护理,以后能去医院上班,稳当。小霞没反对,也没同意,就闷头收拾东西。开学那天,大霞特意从济南回来送她,路上没说话,快到职校门口时,才低声说:小霞,到了学校好好学,别再贪玩了。
小霞了一声,背着包就往里走,没回头。
职校跟小霞想的不一样。教室里没有高中的紧张,课不多,老师管得也松,同学大多是没考上高中的,上课睡觉的、玩手机的,比比皆是。小霞起初还规规矩矩上课,后来见大家都这样,也跟着松懈下来。她报的护理班,要学解剖学、生理学,那些密密麻麻的名词看得她头大,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下课就跟同学去操场打球、去校外买零食。
她还是老样子,嘴不饶人。有次同桌借她的笔记抄,她瞥了眼同桌的卷子:你抄我的笔记干啥?你连字都认不全,抄了也白抄。同桌被她怼得脸通红,再也没跟她借过东西。有男生追她,送她奶茶,她接过来往旁边一放:你这奶茶甜得发腻,跟你人似的,我不爱喝。男生灰溜溜地走了,她还跟旁边的同学笑:看他那傻样。
班里的人渐渐都不太爱搭理她,觉得她,不好相处。小霞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她给家里打电话,总说在学校挺好的同学都对我不错,给大霞发微信,也只发些玩闹的照片,绝口不提学习和同学关系。
直到有次实操课,老师让两人一组练习静脉穿刺,小霞跟同桌一组。同桌手抖,扎了好几次都没扎准,小霞不耐烦了:你行不行啊?跟绣花似的,再扎不准我手都要被你扎成马蜂窝了!
同桌被她怼急了,把针一扔:你厉害你自己扎啊!谁乐意跟你一组?嘴那么毒,难怪没人跟你玩!
小霞愣了一下,随即就炸了:我嘴毒怎么了?总比你笨强!连个针都扎不好,以后还想当护士?
两人吵了起来,老师过来把她们拉开,把小霞叫到办公室:赵小霞,你这脾气得改改。在学校还好,以后去医院上班,跟病人、跟同事这么说话,怎么行?
小霞梗着脖子:是她先笨手笨脚的。
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嘴太厉害,跟带刺似的,把人都扎走了。你姐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在家就爱怼人,让我多管管你。她对你期望挺高的,你别让她失望。
提到大霞,小霞的气焰消了些。她想起大霞送她来学校时的眼神,心里有点堵。
那天晚上,小霞第一次没去玩,坐在宿舍里翻解剖书。书里的字还是密密麻麻的,可她看着看着,竟也看进去了点。她想起同桌被她怼红的脸,想起那个送奶茶的男生灰溜溜的背影,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是故意要怼人,就是嘴快,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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