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第一封信的梅花笺不同,这些信用的多是糙纸、便笺,字迹粗重,落笔如刀。
有的人连信封都没用,直接把写满字的纸折了几折塞进去,边角都被攥出了皱痕。
最上面那封只有一句话:
“周芷若黑化是她自己的选择!”
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火气一封比一封大。
“她可以选择原谅,但她选择了复仇,她用倚天剑划花了殷离的脸,嫁祸给赵敏,差点害死小昭——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金庸先生没有欠她一个好结局,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黑去的。”
“汉水渔女确实可怜,可荒岛之上,殷离还在叫她‘芷若姐姐’,她划下去的时候,那个叫她姐姐的人连躲都没躲——因为殷离从没想过她会动手。”
“大结局已经出了,你们还想让金庸先生怎么改?把已梓行的书稿追回来重印?让全城读者把买回去的末册交上来统一重发?你们可知知行书肆这一期梓行了多少册?几千本书泼出去的水,这不是在求金庸先生——这是在逼宋掌柜为难!”
《京都小报》的读者来信栏很快就成了两派笔仗的主战场。
“求情派”说周芷若从小没爹没娘寄人篱下,师父灭绝师太又是个偏执狂,天天逼她发毒誓,这种环境下长大换谁也扛不住。
“驳斥派”说赵敏也是被父兄逼迫在大殿上划地绝交,小昭更是被锁在密道里十几年连太阳都没见过几回,照样没害人。
笔仗打了整整半个月,火药味从报纸蔓延到大街小巷。
求情派的女读者用梅花笺写信结集成册,驳斥派直接在知行书肆门口办起了露天辩论会,双方引经据典逐条辩驳,逻辑严密得像在断一桩命案。
曹易之好几次想出来维持秩序,被叶氏给拽住了。
叶氏一边拽他一边劝道:“这事连礼部侍郎高道成都参与进去了,你一个书肆伙计去维持什么秩序?”
说到高道成的参与,整个六部衙门都知道他为了周芷若的事跟工部虞衡司的主事吵了整整一个午休。
两人从值房吵到廊下,从廊下吵到午门外,最后被李崇安撞见。
镇国将军问明原委,抱着胳膊只说了四个字:“殷离的脸。”
高道成当场闭嘴。
这事被户部郎中记下来,稍加润色投给了《京都小报》的“朝堂逸闻”栏,标题就叫《郑侍郎论周芷若,李将军提殷离脸——满朝默然》。
太医院的反应更绝。
几个太医在值房里闲来无事,对着周芷若的案例逐条剖析。
从灭绝师太的长期高压管教到光明顶悔婚的急性创伤再到荒岛上的应激反应。
他们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结论是“长期处于偏执型权威的高压控制之下,叠加重大情感创伤,其行为虽不可原谅但可理解”。
这篇东西本是他们私下讨论着玩的,不知被谁抄录了一份贴到了木板上,立刻被驳斥派抓住把柄,大笔一挥在底下批了一句:“太医院:可理解。殷离:理解不了。”
那张批条当天就被围观的人群笑出了好几层楼的音量。
校场上也没消停。
刘大柱蹲在箭垛底下把驳斥派的文章看完,闷声说了句:“周芷若太可怜了,我觉得应该原谅她!”
邹云起正在旁边擦刀,闻言把刀往地上轻轻一顿:“你是选择性看不见吗?书中她划花殷离的脸时,殷离还在叫她芷若姐姐,光是这一点就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了。”
刘大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李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架没法吵,邹副将每次只出一刀,刀刀封喉!”
京城还在吵,尤其是茶楼里,白老先生还在说着《倚天屠龙记》最后一回的故事。
但台下的人已经炒翻天了,就差没动手打起来了。
“你们到底看明白了没有:书里周芷若根本不是柔弱小白兔,是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和演技派。光明顶捅张无忌一剑!灵蛇岛下毒、杀殷离、夺刀剑、嫁祸赵敏!屠狮大会用九阴白骨爪狠辣无比!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感情只是筹码!就你们还在同情这样一个蛇蝎女人!你们的三观呢?”
旁边一群老读者点点头,有了共识:“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爱张无忌,只爱张无忌能带来的地位。张无忌说要归隐,她立刻脸色微变,韩林儿说她能当皇后,她眉梢眼角藏不住欢喜,这么明显真实的功利心,你们还在吹嘘她的可怜,都是峨眉派掌门了有什么可怜?”
“周芷若的问题不是‘被逼’,是主动选择做恶人。灭绝逼她发誓,但没逼她杀殷离、没逼她嫁祸赵敏、没逼她屠狮大会滥杀。她是借师命,行己私。”
当然这里头也有不同观点的人,大多是女子,她们在茶楼二楼的雅间就已经听到楼下的争吵了。
毕竟争吵的声音那么大,连外面的人都能听到,她们自然也能听到。
而能再二楼包下雅间的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女子,谁也没想到她们会亲自下场和底下的人争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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