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忽然又抬头看他:“若是成了婚,除夕和正月都要往宫里去吗?都要做些什么?”
纪怀廉低头看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忐忑。
“要去的。”他道,“但你我不在一处。”
青罗愣了一下:“不在一处?”
纪怀廉点了点头:“除夕宫宴,男子在太极殿,女子在内殿或偏殿。你跟着王妃、命妇们走,由母后主持。”
他顿了顿:“今年母后那边……还不知道会如何。但不管谁主持,你都只能在内殿,见不到我。”
青罗听着,脸上的神情有些黯淡。
纪怀廉继续道:“正旦朝贺也是如此。你天不亮就得起来,跟着女眷们入宫。先去皇后那边请安。然后到偏殿候着,等父皇升座,百官朝贺。等那边结束了,女眷们再进去朝贺。”
青罗眨了眨眼:“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纪怀廉想了想:“散宴之后。或者第二日,我出宫去接你。”
青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以为进了宫能跟他待在一起,有什么事他可以在旁边提点着。现在看来,除夕和正旦的宫宴她得自己一个人应对那些王妃、命妇。
纪怀廉见她不出声,握住她的手:“怕了?”
青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怕。是……还没想好如何应对。”
纪怀廉捏了捏她的手,道:“晋王妃,康王妃,端王妃,你都见过,她们不会为难你。”
青罗点了点头。
她又问:“我一直跟着她们走,应该不会走错吧?”
虽然不是路痴,但是皇宫不小。
纪怀廉道:“会有嬷嬷领着。严嬷嬷到时候会跟着你入宫,你听她的就行。”
青罗想起严嬷嬷那张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靠回他肩上,轻吁了一口气:“幸好,过完年才大婚,今年的除夕我可以自己在宅子里过。”
纪怀廉低头看她,忽然想起那日她非要选年后的吉日。
“你是为了躲开今年除夕入宫,才要推到年后成婚吗?”
青罗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入了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万一你爹……”
纪怀廉打断她:“要学着喊父皇。”
青罗从善如流:“我总在想,万一父皇召见我,我第一句话是不是应该说,请父皇赦免我死罪。他不赦免我,我便不说话。”
纪怀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狡黠,还有几分忐忑。
“父皇不会吃人。”他道。
青罗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又道:“你连钱阿郎都敢顶嘴,还怕他?”
青罗想了想,道:“那不一样。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以为就是个好脾气的长辈。现在知道了,总觉得说什么都得掂量。”
纪怀廉把她揽紧了些:“慢慢来。今年不用入宫,还有一年可以慢慢想。”
青罗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今年的除夕,你准备如何过?要去庄子里吗?”纪怀廉问道。
青罗摇了摇头:“不去了,在宅子里关起门来过。把星卫们和陈大哥、慕云都喊来,还有沈先生和萧夜,摆上几桌,也能过得热热闹闹。”
纪怀廉便知不该问。她早就准备好了,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又是一人过。”
青罗抬起头看他,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可怜”两个字。她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下颌上轻轻咬了一口:“莫装可怜。”
纪怀廉吃痛,却也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青罗道:“正月十八便要大婚了,你不用忙吗?”
纪怀廉想了想,道:“忙也是别人在忙。我要忙的事,只有等着娶你。”
“你再想想,”她眨眨眼,“你正月里真的不用忙吗?”
青罗看着他,一条一条数:“请期,要来林宅告知婚期。册妃,你要进宫受册书,还有那些礼仪,你也要练……”
她越数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笑了:“你还敢说你闲?”
纪怀廉不作声,他差点把这些事忘了。
这些日子只想着婚期定了,只想着快了,再忍忍。可那些规矩,必须他亲自去做的事,他一样也躲不掉。
青罗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请期是什么时候?册妃呢?也得在正月十八之前。还有礼仪你得练多少遍?迎亲队伍你不得亲自过目?”
她每说一句,纪怀廉的脸色就微妙一分。
最后她总结道:“你这正月,怕是比我忙多了。”
纪怀廉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些你忽然又懂了?你就幸灾乐祸吧!”
青罗任他捏着,笑得眉眼弯弯:“我不能只知道我该干什么。我是替你高兴,忙起来日子便过得快,一眨眼就到正月十八了。”
“你也别想闲着。”他道,“册妃那日,你得在宅子里跪着接旨。礼仪也得练,严嬷嬷不会放过你。”
青罗想起严嬷嬷那张脸,笑容顿了顿:“好吧,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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