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雪域的天穹。白日的铅灰色与幽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唯有几颗极其遥远的星辰,在凛冽的寒风中闪烁着微弱而倔强的光芒。雪停了,风却未止,反而更加凄厉尖锐,如同无形的冰刃,切割着裸露在外的一切。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肺叶都仿佛被细小的冰针扎过,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雾。
然而,在白铠族聚居地中央的广场上,一团温暖跃动的光芒,倔强地对抗着这无边的严寒与黑暗。
那是一堆不算特别巨大、却燃烧得异常旺盛的篝火。木柴并非随意拾取,而是从广场中央那座为祭祖大典准备的、小山般的特制柴堆边缘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木柴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木质紧密耐燃,燃烧时火焰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橙黄色,噼啪作响,不断迸溅出细小的火星,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短暂金花。火光跳跃着,将周围数十步内映照得一片通明,也将两侧对峙的人影长长地投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不断晃动变形。
火光的暖意驱散了近处的酷寒,也在人们脸上涂抹了一层跃动的金红。白铠族的族人们,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围聚在篝火周围,里三层外三层,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的笑容。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大眼睛眨也不眨;健壮的猎手们环抱双臂,低声议论;老人们则抚着胡须,眼神深邃。这场因少主兴起、族长应允、客人配合而临时增加的“助兴节目”,显然给祭典前夜的沉闷等待带来了巨大的乐趣和期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酒浆的醇冽,以及一种原始的、对力量与技巧较量的纯粹热情。
篝火一侧,季雨竹静静站立。他没有穿上厚重的御寒衣物,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周身自然地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将袭体的低温隔绝在外。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柄与他心神相连、通体莹蓝的紫泣雨竹剑,而是一柄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黑铁长剑。这并非轻敌——紫泣雨竹是他的本命灵剑,珍贵异常,更是他施展《冰天寒地诀》的核心媒介。但接下来他计划尝试的某种新领悟的、结合了轮回宝术奇异力量的攻击方式,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充满了不确定性,极有可能对武器灵性造成难以预料的损伤或侵蚀。这柄备用的铁剑,虽不趁手,却足够坚韧,成了此刻最合适的选择。他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剑柄冰冷的触感,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对手。
篝火另一侧,磐山早已迫不及待。他脱去了厚重的外袍,只着一件贴身的无袖兽皮短褂,露出线条分明、结实如铁铸般的古铜色臂膀。那柄惯用的骨质长刀被他横着搭在另一条手臂的肱二头肌上,刀身反射着篝火的暖光,却依旧透着森森寒意。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雪豹,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季雨竹,浑身肌肉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对面的对手和那跃动的火光。
不需要裁判,也不需要多余的礼节。当篝火中一块木柴爆出特别响亮的一声“噼啪”时,战斗的序幕,由磐山率先拉开!
“哈!”
一声短促有力的吐气,磐山脚下厚重的冰面猛然炸开细密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重箭,挟着一股狂野无匹的气势,悍然前冲!更令人惊异的是他的身法——冲锋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那柄搭在臂上的骨刀,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骤然挥出,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刀轮!刀锋破空,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大开大合、却又因旋转而轨迹难测的方式,朝着季雨竹所在的位置笼罩式地劈砍、横扫而去!这是雪域猎手在与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雪兽搏杀时,用来扩大攻击范围、制造混乱并寻找破绽的凶悍起手式!
刀未至,那股混合着冰雪气息与狂野力量的劲风已然扑面!
季雨竹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磐山这一击的威势和怪异角度,完全不同于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剑法刀招。电光石火之间,他体内那《轮回宝术》中代表“轮回”的幽蓝星辰之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尝试性结合。他低喝一声,持剑的右臂皮肤之下,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扭曲、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漆黑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并如同活物般顺着剑柄攀附上那柄黑铁长剑的剑身!
他手腕一抖,不再追求精妙的剑招变化,而是将凝聚了这股奇异力量的长剑,以最直接、最沉稳的方式,横向挥斩而出!剑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与侵蚀万物的死寂气息,径直迎向那旋转劈来的白色刀轮!
“铛——!!!”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加沉闷、仿佛敲击在朽木上的巨响炸开!黑铁长剑与骨质长刀猛烈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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