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学你们的虎皮鸡爪去，这冰粉我自己干！”
那小子李小山被他爹揪着后领，两条腿还在地上猛蹬，不依不饶的喊着：“我找二军狗牙他们搭伙，不用你们搭手！”
他爹李老实的手停在半空，听见这话愣了愣，睁眼吼道：“你个龟儿子说啥？你们几个毛头小子能干啥，捣鼓砸了还不是得老子给你填窟窿？”
“填个屁的窟窿，我们是要赚钱哩。”
李小山梗着脖子，眼尾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格外洪亮，叫道：“我们攒了点儿私房钱，够买粉子和红糖了，你们想学鸡爪就去嘛，夏天我卖冰粉挣点小钱，各干各的，碍着谁了？”
说罢，李小山还看向朱恒，想要问问他的看法：“朱恒哥，这制冰的法子也教吗？”
朱恒见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像是个有主意的，笑了笑：“想买冰也简单，跟鸡爪一样，去城郊张家庄子，厚实又便宜，比你自己做省事儿的多。”
李小山一听，眼睛亮的堪比火星子，笑道：“这可省大事了，省得咱瞎琢磨硝石那劳什子怎么做，太好了。”
随即，他转头冲人群里喊道：“二军，狗牙！你们听见没？朱恒哥说冰能买着，咱这买卖能成！”
两个半大孩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都跟李小山差不多大，十二三岁，全都姓李，亲连着亲呢。
其中一个壮实的好像小牛，一个瘦的像猴，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嘴角都沾了一圈红糖水。
李二军蹭蹭蹭的跑了过来，问道：“朱恒哥，这冰粉好弄不？”
朱恒指了指旁边的木桶，解释道：“这冰粉就是用一种特殊粉子做的，价格不高，你们要多少，提前去庄子找张二管事，按进价给你们。”
李小山攥紧拳头，脸兴奋的通红，笑道：“太好了，咱三个凑钱，试着卖一卖，要是卖好了，咱也能给家里添钱哩。”
李小山爹娘看着几个半大娃儿商量着咋赚钱，互相看了看，颇有些无奈。
他娘在一旁扯了扯李老实的胳膊，皱眉道：“你别老动手，咱小山说的……好像也有点理？咱赚咱的，让孩子锻炼一下也不是坏事儿。”
李小山听到他娘替他说话，立刻扑过去抱住他娘的腿，撒娇道：
“娘，你看那冰粉，滑溜溜甜丝丝的，刚才王大婶她家二丫吃了一碗，立马吵着要第二碗！夏天日头毒，谁不想往嘴里塞点凉的？镇上茶馆卖的凉茶一股子药味儿，咱这冰粉又甜又凉，不比那强？”
“可冬天咋办？”他娘还是犯愁，皱眉道：“总不能空半年吧？”
“冬天？冬天咱就给你们搭手啊！”
李小山抱着他娘的胳膊晃悠，笑着说：“你们卖虎皮鸡爪，我就蹲旁边吆喝，刚出锅的虎皮鸡爪，配着热乎汤喝，暖心暖胃哟，保管喊的响亮。”
他爹李老实乜了他一眼，哼道：“你小子能有这耐心？怕不是蹲半天就跑去掏鸟窝了。”
话虽如此，可明显也是意动了。
家里娃儿能长进一点，别让他们跟着操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小山梗着脖子立刻反驳道：
“爹你别埋汰人，咱赚了钱，冬天就能给你买好烟丝。再说了，鸡爪摊子忙起来，你们俩能顾得过来？我帮着收钱递纸，这不正好？”
他娘被儿子说的笑了，伸手拍掉他身上的土，摸了摸小山的脑袋：“你倒会盘算，可冬天冷，你这个半大孩子蹲在风口里，冻出病来咋办？”
“那我多穿两件棉袄，揣俩烤红薯，焐的热乎乎的！再说了，鸡爪摊子不得支棚子？咱就缩棚子里，比在家劈柴暖和！”李小山见爹娘态度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
旁边的张婶插了句嘴：“我说老实家的，这小子说得在理，夏天他自己折腾冰粉，冬天就当给你们打零工，里外不耽误，孩子们能攒点力气挣钱，总比瞎混强。”
李老实眉头紧紧皱了皱，但也将话听在了心里头，左右都是忙，能挣一点是一点。
“要干也行，规矩得说死，夏天赚的钱，一半得上交家里，冬天帮衬卖鸡爪，一天给你算五文钱工钱，多了没有。”
“中！”
李小山一口应下，转头冲一旁的两个兄弟说…“听见没？咱先把冰粉做起来，等赚了钱，咱三个平分！”
李二军举着胳膊应道：“没问题，我今晚就把我家那破担子修修，保证挑着不晃！”
他娘看着儿子蹦蹦跳跳去找伙伴商量，拉了拉李老实的袖子，小声说：“你说这事儿，真能成？”
李老实砸吧两下嘴，看着儿子的背影说：“成不成的，让他折腾去，十二岁的小子，该知道挣钱不容易了，真赔了，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行了，先别管他了，咱赶紧再尝尝剩下的，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做的。”
说罢，李老实又带着婆娘往人堆里扎了进去。
人堆里跟下饺子似的，胳膊碰着胳膊，肩膀挤着肩膀。
李老实仗着身板壮，胳膊肘往两边一拐，硬生生挤出了一条缝，嘴里不停念叨：“借过借过，让让道哟！”
他婆娘跟在后面，被挤的东倒西歪，攥着他的衣角不敢撒手。
前头有人举着碗喊：“这铁板豆腐真香！再给我来一勺！”
“别一直堵在前头啊，也给后边的尝尝！”
“靠，大家快点过来尝尝这煎饼果子，又脆又香！”
李老实好不容易挪到摊子前，可算是抢了块煎饼果子，立刻抓住后撤，跟婆娘分着尝尝。
煎饼果子刚咬下第一口，咔嚓一声脆响，让两人都有些怔愣。
绿豆面糊煎的金黄焦香，薄脆在齿间碎裂，混着葱花的香气直冲鼻腔，带着丰富的材料，全部碎在唇齿之间。
面酱的咸鲜裹着腐乳的醇厚，提味增香。
李老实两口咽下，喉结一动，咂吧着嘴说：“这面里掺了啥？咋这么够味？”
他婆娘小口的嚼着，嘴角沾了点酱料也顾不上擦，一个劲儿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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