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将康熙心思琢磨透了四五分的宜修,幽幽地深深叹了口气。
老爷子的城府,深如寒潭,根本探不到底。
与他过招,上一世的自己,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如今的自己,借着前世记忆与这几年的历练,顶多能接下三招。
还得是有弘晖他们这些孩子挡在身前、分散老爷子部分注意力的情况下。
日子还长,尚有足够的长进空间,尽可以慢慢学、慢慢揣摩。
心智与手腕不够,那就用时间来补。
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先走三步不够稳妥,便谋定十步;十步仍觉不足,就铺垫百步。
总有一天,能跟上这老爷子的步伐,真正做到运筹帷幄。
好过上一世,心甘情愿将自己困在后宅这方寸之地,对朝堂时政一窍不通,就连前院胤禛的一举一动,都没法探知清楚。
对太子一废、二废的来龙去脉,也只知个大概,可供这一世借鉴、琢磨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保证自己与弘晖的绝对安全!
啧,想到此处,宜修暗自期许:
只盼齐方起能争点气,在太子一废之前彻底站稳脚跟。
关键时候,也好替大舅子胤祥在康熙面前说得上话,稍稍求个情,不至于让她连半点运作的余地都没有。
远在喀尔喀草原的齐方起,此番倒真没辜负宜修的期许。
话说初次给伊勒德启蒙完毕,齐方起心中全无为人师表的满足与喜悦。
最初那点因身负重任而起的激动褪去后,只剩满心无奈,以及对未来教学之路的深深担忧。
这小世子虽聪慧,却带着股草原孩子的野劲儿,要教出规矩、养出学识,怕是要费不少心力。
神色复杂地离开固伦公主府,齐方起便径直求见康熙。
恭敬跪地请安,复命完毕后,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装满银锭的荷包,直言道:“回皇上,公主殿下颇为大方,执意要臣收下这份厚礼,嘱托臣将来多多照拂入上书房进学的小郡王。”
“朕准你收下。”康熙笑得开怀,眼底满是欣慰。
一来是满意齐方起毫无隐瞒的坦荡举动,二来是暗笑女儿这番慈母心怕是要白费。
他这个外祖父岂会是摆设?岂能眼睁睁看着外孙在京城受半点委屈?
摆了摆手,随口道:“玉圭,往后这类人情往来的小事,无需特意禀报于朕。”
齐方起却满脸坚定地摇头,语气恳切:“回皇上,臣将来便是皇家额驸,皇上岂会让自家女婿饿着肚子度日?既无需靠受贿过活,自当洁身自好,不敢再收此类馈赠。至于这一次,便算作臣这个‘妹夫’,拗不过姐姐的一片心意,也权当是安一安三姐的慈母心罢了。”
“哈哈,你这话倒是在理!”康熙被他逗笑,语气愈发和煦,“但官场之上,人情往来本就是常态,有些无伤大雅的应酬,免不了的。朕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皇帝,很多事只要不过火,朕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罢,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齐方起缓缓起身,站姿依旧恭谨,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皇上仁慈宽和,是臣子之福,但这绝非臣子得寸进尺的理由。为人臣者,当以君恩为念,替君上分忧解难,方不失臣子本分。”
“哦?”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既有此言,想来是有话要对朕说?不妨直言。”
倒要听听,这位兼具才名与品行的六元郎,要说出什么独到之见。
“皇上体恤臣子,臣子自当知无不言。”齐方起顿了顿,仔细斟酌用词,沉声道:“臣近日留心观察,见半数蒙古郡王虽表面对皇上恭敬有加,私底下却多有悖逆之举,臣以为此风不可长。”
“悖逆?”康熙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
“皇上驾临喀尔喀草原,那达慕盛会顷刻间便人满为患,各部落亲王、郡王争相前来觐见,看似是对皇上、对大清极尽献媚之能事。”
齐方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锐利,“可反过来一想,皇上未至之时,他们何曾这般积极?对公主殿下与各位阿哥的招呼,多是消极应付,这何曾不是……未将大清皇室真正放在眼里?”
齐方起虽未把话说透,康熙却瞬间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来了,这群人便上赶着讨好;他不在,便个个摆起地头蛇的架子,敷衍了事。
这是什么?分明是“天高皇帝远,老子说了算”!
怪不得端静之前哭着诉苦,说在草原举步维艰;怪不得老八、老九在蒙古忙活了两年,却始终得不到各部落的待见。
合着这群蒙古王公,个个都在敷衍大清,根本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偏偏他这两日,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个帝王威望卓着、颇得人心。
那些所谓的“上赶着讨好”“话里话外表忠心”,原来全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无非是想哄他高兴一阵子,等他离开后,便继续在草原上作威作福,不受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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