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端来合卺酒，红漆托盘上的两只酒杯碰出轻响。多尔衮执起一杯递到我手中，另一只抵着自己的唇，目光落在我垂着的眼睫上。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影，连带着他眼底的情绪都变得模糊。我跟着他的动作仰头，酒液带着微涩的甜滑入喉，温热的触感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口。
交杯酒的仪式落定，喜娘笑着道了吉祥话便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满院的喧闹都隔在了外面。洞房里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我坐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绣线。多尔衮就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他却半天没动，只是望着帐顶的大红流苏出神。
我终是先开了口，声音被烛火烘得软了些：“是不是今日忙了一天，累着了？”见他转头看我，我又补充道，“若是实在乏了，咱们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先歇着熟悉熟悉，圆房的事……改日再说也无妨。”
这话像是解开了他身上的什么束缚，他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迈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才开口：“倒是不累，只是想着些杂事，失了神。”他转过身时，眼底的疏离淡了不少，“倒是让你久等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借着抬手拢发的动作抬眼看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去科尔沁提亲的时候，怎么是多铎去的？我原以为，会是你亲自过去。”话出口的瞬间，我想起多铎在喜堂外泛红的耳尖，语气又软了几分。
多尔衮走到床侧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敲击着扶手，声音沉了下来：“那时大汗身体突然抱恙，盛京的诸多差事都压在我身上，实在抽不开身。多铎年纪也不小了，让他去历练历练，也能帮着分担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他在科尔沁待的那些日子，没闹什么乱子吧？”
“他待我极好。”我笑着回答，脑海里浮现出路上的光景，“这一路都是坐马车，平稳得很。多铎心思细，知道我坐车久了会晕，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让人停下车让我歇息，还总带着各种蜜饯点心给我解闷。有他照顾，我这一路没受什么苦。”
听到“极好”二字，多尔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问及我在科尔沁的生活，我也问起姑姑哲哲大玉儿的近况，也说起些盛京的趣闻。我们就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侍女便端来洗漱的热水。我换上一身得体的旗装，多尔衮也已穿戴整齐，朝服衬得他愈发英武。“今日需得去给大汗和大妃请安，这是规矩。”他帮我理了理领口的盘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颈侧，带着微凉的触感，“跟着我，不必拘谨，该有的礼数做到即可。”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门。庭院里的晨露还未散去，空气清新微凉，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阳光透过树梢洒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就这样在盛京的晨光里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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