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返回医馆,已是四更天。
他走到诊室,隐约听见有说话声。他推开门,屋内烛光摇曳,师父范九通背部垫高,斜靠在竹榻上,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已好很多。
师兄蒯大鹏则坐在旁边矮凳上。
二人正低声交谈,一见无弃,师兄立刻好奇问道:“见到桑长老介绍的高人了吗?”
“嗯。”
无弃一边答应,一边快步奔到角落,急不可耐地端起茶壶。
师兄赶忙制止:“哎哎哎,那是冷的!”
“没事,冷的更好。”
他直接就着壶嘴,咚咚咚灌下半壶冷茶,“哈——”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师兄忍不住又问:“对方是谁?”
无弃拿了把竹椅,坐在床榻旁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用黑布蒙着脸,反正是个男的,年纪五十来岁吧,比师父小一点。”
“他教了你什么厉害招式?”
“别提啦,他就把‘太平十二式’反过来,纯粹在糊弄人!”
师父一直没说话,这时发声道:“你少胡说八道!桑掌院一向谨慎务实,他找的人绝不会随便糊弄。”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无弃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咦,您咋这么早就醒啦?果然老年人觉少。”
“放屁!”师父狠狠瞪了一眼。
师兄一旁解释:“不是的,师父一整晚没睡。”
“为啥啊?”
“你师姐自从昨天上午出去一直没回来,师父担心她。你知道的,最近栖篁不太平。”
无弃昨日早上看望过师父后,就跟师兄一起去收拾住处。
以师父现在的伤情,至少要在扶摇谷住几个月,勤事院特意给了一间闲置的竹楼,四周竹林环抱,环境优雅,特别适于静养。
所以,他并不知道师姐不在。
“师姐干嘛去了?”
“她进城去回春堂药店,替师父取一丸丹药,按理说,黄昏前就该回来。”
“什么丹药?”
无弃有些纳闷,这里可是扶摇谷青门总坛啊,什么药没有,还要去外面药店拿?
蒯大鹏老实作答:“回春堂自制秘方,就叫‘回春丹’。”
无弃噗嗤笑出声:“师父您还有这能力啊?看来伤已经好了啊。”
妓馆常用的春药中,其中有一款叫“回春丸”。
“回春丸”和“回春丹”应该差不多。
范九通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徒弟的龌龊想法:“放屁!你脑子整天想什么呢?‘回春丹’乃养生极品,对调养经络、滋补气血有奇效,不是你想的什么脏药!”
“这药是叶掌司推荐的。”蒯大鹏也反应过来,“师父伤到五脏六腑,必须超常的大补,否则时间一久,留下病根,每隔几个月就会犯一次。”
蒯大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一丸‘回春丹’多少钱?”说完,伸出一根指头。
无弃吃了一惊:“一千两?!这么贵?”
救过自己性命的“大崩续命丸”才值五百两,没想到“回春丹”竟然贵一倍。
蒯大鹏用力摇头:“错!是一万两一颗!”
我去?!无弃震惊得张大嘴巴:“这么贵啊!那还开什么药店啊,干脆直接去抢算了!”
“你嫌贵?买的人有的是,你根本买不到。若非堂主萧怀德是师父多年挚友,人家才懒得搭理你呢。”
“既然人家跟师父关系不错,肯定没问题,说不定师姐被留下,在‘回春堂’住一宿,明天上午就回来了。”无弃随口一说。
“胡扯!你以为胜男是你呢?”范九通对徒弟的信口开河忍无可忍,“男女有别,就算萧堂主客套,胜男也不会同意的?”
说完,他狠狠白了一眼。
无弃不服气,又小声嘀咕:“说不定师姐贪玩,逛闹市忘了时间呢。”
范九通阴沉着脸:“你在小声嘀咕什么?”
无弃赶忙摆手,“我是说——要不咱们先等到是中午,倘若吃过午饭,师姐还不回来,我就进城去找他。”
范九通点点头:“也好。”
……
到了中午,莫胜男仍不见踪影。
不仅范九通师徒,就连礼祀院和勤事院的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负责接待的正是这两个部门,客人要是出差池,相关人等都得受处罚。
勤事院立刻派出一辆车,送无弃进城寻找莫胜男。
无弃本以为是辆精心装饰的专车,没想到……竟然是辆拉货的马车,陈旧掉漆牲口老迈,车架上没有车厢,只有一块平木板。
而且,车板上堆满各种小物件——有栩栩如生的竹鹤、竹马,有精巧别致的竹篮、竹盒,还有造型奇特的竹灯、竹扇。
无弃坐在车辕上,一边回头打量货物,一边好奇问押车的勤事院执事:“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用竹篾编的啊。”
“我问的是,谁编的?”
执事笑呵呵答道:“总坛里各院同事,利用闲暇时间编的,一来可以磨炼心性,二来可以挣点钱赈济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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