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无弃心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这头沼泽巨鳄体型巨大,脑袋几乎跟车轮差不多,身体失去整条尾巴,还剩一丈多长,体重起码数千斤,乍看像一条铁皮篷船。
它在同类之中,绝对是佼佼者。
如此一头顶尖的掠食者,反而被硬生生咬断尾巴,对手之恐怖可想而知。
无弃恍然醒悟。
这个倒霉家伙刚才疯狂冲出来,并非想袭击车队,而是在惊恐地逃避追杀。
无弃下意识扫了一眼,树林深处黑影瞳瞳,巨鳄的对手肯定藏在某个阴暗角落,虎视眈眈打量车队,伺机发起攻击。
即便是流炁护体的修士,身体也未必硬得过巨鳄的鳞甲,更何况普通凡种。
不行,必须提醒大家当心!
他头皮一紧,噌的站起身,正要开口高喊。
忽然,胳膊被人拽住。
无弃转头望去,原来是坐在旁边的萧怀德。
萧怀德笑吟吟昂着头,打出手势,示意无弃安心坐下。
“这里还有怪物,比这头巨鳄还危险!”
无弃一本正经,语气急促。
坐在车厢内的玲珑与夜真闻声,双双探出头,异口同声问道:“什么怪物?怪物在哪里?”
无弃伸手一指:“你们仔细瞧这头巨鳄的尸体,它没有尾巴!”
“伤口周围有明显咬痕,创面没有结痂,肉还是嫩红的,不停往外冒血,肯定刚被咬断不久!对方一定躲在附近!”
玲珑伸出身子,顺着无弃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观察得十分仔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皮肉撕裂痕迹明显,但没有碎烂的血肉,断面极其干脆。”
“只能证明一件事,尾巴是被一口咬掉的!”
她秀眉紧紧蹙起,神情严肃。
夜真精于狩猎,熟悉各种野兽,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如此粗壮的鳄尾,鳞甲厚实,尾骨坚韧,什么样的怪物能一口咬断?”
无弃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除非——”
三人不约而同说出那两个字:“尸妖!”
玲珑催促道:“杜四爷似乎还不知道,必须赶快通知他,提醒大家注意!”
无弃将缰绳递给萧怀德:“老萧你帮我赶车,我去通知杜四爷。”
萧怀德没有接,笑吟吟摆手道:“别紧张,都放轻松!”
“都撞上尸妖了,还不紧张?”
“无妨。”萧怀德微微一笑,神色笃定:“马颈上悬挂的驱妖符铃并非摆设,尸妖不敢靠近,否则这么多新鲜活物经过,它早就冲过来了。”
“可尸妖就藏在附近,总不能不理不睬,任由它去吧?”
无弃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总感觉后背毛毛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苍老弟还是太谨慎啦。”
萧怀德轻轻拍打肩膀,语气淡定:“咱们待会儿就进入腐林。方圆十里之内,必有尸妖游荡徘徊,倘若一有踪影就绷紧神经,人不出数日就会心神俱疲,彻底疯掉的。”
“萧某在这条道上来回走了几十趟,遇见尸妖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什么,大家放轻松,放轻松。”
无弃将信将疑重新坐稳,等两位女同伴缩回车厢,双臂用力一抖缰绳,啪!口中低喝:“驾——”
催动马儿加快步伐,努力追赶前车。
半个时辰后。
层层叠叠的黑树林渐渐稀疏,视野渐渐开阔,终于看见久违的天空,虽然依旧阴霾密布,铅云沉重压抑,但总好过树林里的恍惚昏暗。
但道路并未变得宽敞。
大片大片的黑色沼泽,看不到一点别的色彩。到处是浑浊的积水,东一滩西一滩,不知有多深。
树木稀稀拉拉,有的三五株,有的十数株,它们全部是枯朽的死木,通体发黑,树干布满空洞,树皮腐烂脱落……
倒下的树干已经沉入沼泽,只剩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浮在泥浆上面。
这里的风比树林里大许多,吹得枯枝摇晃震颤,发出诡异的咔嚓声响,各种碎片簌簌往下掉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呛人的腐臭,气味比之前浓烈数倍,好似鼻孔陡然放大数倍,在无数只巨大的泔水桶之间穿行,直熏得人头晕眼花、恶心作呕。
不过,旅途不再枯燥单调。
远处一团团淡绿色薄雾,轻飘飘、灰蒙蒙,毫无规律地四处游荡,聚散不定,将视野遮得模模糊糊、朦胧晦暗,诡异而神秘。
无弃心里清清楚楚,这些薄雾其实就是瘴气,一旦吸入,若不及时服解药,轻则昏迷,重则当场毙命。
朽木的树缝、泥沼的孔洞中,时不时有“惊喜”钻出——
比如,比胳膊还粗的黑头蜈蚣,体长数尺,头部一对乌黑油亮的毒牙闪烁寒光,百足疯狂扭动,速度快得惊人,唰唰唰,唰唰唰,不一会儿就窜出老远。
它在追逐自己的猎物。
一只比磨盘还大的蜘蛛,通体黢黑,浑身绒毛跟猪鬃似的,又粗又硬根根竖立,八条大长腿飞快抖动,从泥浆表面轻盈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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