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从第一匹战马的侧面滑了过去。那骑兵一槊刺来,槊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衫又撕开一道口子。
尹志平反手一剑,血饮剑的剑锋精准地切入那骑兵的腋下——那里是锁子甲唯一覆盖不到的缝隙。那骑兵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便软软地垂了下去,长槊脱手坠地。
可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骑、第三骑已同时冲到。两柄长槊一左一右朝他胸腹刺来,槊锋未至,槊风已刺得他面皮生疼。
他左手云裂枪横扫,将左侧那柄长槊震偏了数寸;右手血饮剑斜挑,将右侧那柄长槊引向一旁。两柄长槊擦着他的肋下交错而过,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力依旧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退了七八步,靴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便是单手用枪的弊端。他的左手虽比右手劲大,可云裂枪重达一百六十斤,单手握持挥动,每挥一枪都要比双手多用数倍的力气。
方才那一枪横扫虽然震偏了对方的槊锋,可枪杆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左臂的肌肉一阵酸麻,虎口隐隐发烫。
而那些骑兵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锥形阵在他身周散开,二十余骑将他团团围在中央,长槊如林,从四面八方轮番刺来。
他们的战术极明确——不与你近身缠斗,只借着马匹的速度绕着你转,一槊刺出便策马退开,让下一个同伴补上。这种车轮战法最是消耗体力,任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无止的轮番冲击。
尹志平咬紧牙关,左手云裂枪、右手血饮剑,在身周织出一片剑网枪林。每一次枪剑与长槊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每一次闪避马匹的冲撞,都让他脚下步法更沉一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上汗珠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滴在焦土上。
可当他挺过了最初几轮最猛烈的冲击之后,他忽然发现,这些骑兵的压力开始变小了。
骑兵之利,在于一马平川的冲杀,在于速度碾过时那摧枯拉朽的势能。
可此刻他们不是在冲锋,是在围困,二十余骑挤在这片被尸骸与焦土填满的狭地里,前后左右全是自己人,马蹄互相干扰,长槊互相碰撞。
若真冲起来,第一个被踏死的不是尹志平,是挡在前面的同伴。所以他们只能勒紧缰绳,收紧阵型,骑兵围人,本就是自缚手脚。
尹志平眼中寒芒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身形骤然拔起,无影旋风的身法在这一瞬间催动到了极限。他左脚在一匹战马的马鞍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借力腾空,如同一只青鹤般掠过了两名骑兵的头顶。
他在空中拧腰翻身,云裂枪横扫而出,枪杆重重砸在那两名骑兵的后背上。那两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涌来,整个人便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
尹志平趁势落在一匹空马的马鞍上,双腿一夹马腹,那匹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左手攥紧缰绳,右手血饮剑归鞘,双手握住云裂枪。
有了马匹的加持,他整个人气势骤然大变——那杆一百六十斤的大铁枪在马背上使来,借着马匹的冲势,每一枪刺出的力道都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他策马冲入骑兵阵中,云裂枪如同一条乌黑的蛟龙,在月光下纵横捭阖。一枪刺出,便将一名骑兵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枪杆横扫,又将两名骑兵从马背上扫落在地。那些骑兵的锥形阵本就被他自己搅得混乱不堪,此刻尹志平反客为主,更是乱作一团。
更致命的是,尹志平专往人多的地方冲。他策马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哪里人多便往哪里钻。
那些士兵本就被箭雨射得人心惶惶,此刻见一匹发了狂的战马驮着一尊杀神朝自己冲来,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抱头鼠窜。
溃兵冲乱了后方的步兵阵列,步兵又冲乱了更后方的弩手阵地,整座联军后营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片接一片地陷入混乱。
瘦高个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溃不成军的景象,只觉得胸腔中那颗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看着尹志平策马在乱军中来回冲突,看着那杆乌沉沉的大铁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人命。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几乎将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却依旧杀不了这个人。
山坡上,那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终于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硝烟与火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上。他看见尹志平策马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看见那些虞家的私兵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看见瘦高个首领呆立在阵前、浑身发抖。
他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却让身旁几个侍立的亲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跟了五爷这么多年,深知这个细微的表情意味着什么,那是失望,是厌烦,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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