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将军府时,尹志平正靠在书房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只是摆了摆手,让凌飞燕全权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他确实需要静养。那些皮肉伤于他而言不过寻常,可这场仗打下来,他体内的罗摩精血又燃了好几滴,经脉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床,隐隐作痛。更让他需要独处的是,他必须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虞家已经知道他没死。五长老又被杀了,这笔血仇便再也不可能化解。以虞家在保龙一族中的势力,下一波反扑只会比这一次更加猛烈、更加不计代价。他必须在那之前,将京西这块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
好在银子的问题暂时不用愁了。凌飞燕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光是清点缴获便耗去了大半精力,更不必说还要处置那些参与叛乱的从犯。
按照尹志平定下的基调,首犯严惩不贷,从犯则视情节轻重处以罚金。那些被蛊惑的佃农与壮丁大多是被强征来的,本身也是受害者,只需缴纳少量罚银便可放归;而那些主动参与的门阀旁支与江湖打手,则被罚得倾家荡产。
这样一来又收上来一百多万两,加上之前抄家的三百万两,拢共四百余万两白银,这笔银子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也是极为可观的。
有了银子,凌飞燕便开始着手扩军。她采纳了尹志平的建议,效仿战国时魏国的“武卒”之制——凡是能拉开三石硬弓、身披重甲、执长戟、负三日干粮、半日内急行军三十里的精锐之士,其家人在其入伍期间可免除赋税,并按月领取米粮补助。
这些钱全是从那些贵族手里抄来的,此刻花出去,反倒让那些曾经被压榨的穷苦人家有了活路。
这一招着实高明。消息一经传出,京西地面上那些失了生计的佃农、被砸了铺面的小商贩、靠在码头扛包为生的脚夫,甚至连附近几个州县的好勇斗狠之徒,都纷纷涌向临溪镇的招兵处。
不过短短数日,报名者便已逾三千。凌飞燕牢记尹志平的叮嘱——兵贵精不贵多,硬是将选拔标准卡得极严,三千人淘汰了大半,最终只留下了一千二百人,编入赵与谦与周良臣麾下日夜操练。
与此同时,柯镇恶的学堂也办得如火如荼。这老爷子虽瞎了双眼,教起学生来却比那些眼高手低的穷秀才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不教四书五经,不教圣人之言,只教那些最实用的东西,怎么识破那些走街串巷卖假药的骗术,怎么看懂一张契书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陷阱。
起初只有些半大孩子来听,后来连那些成年汉子、甚至拖家带口的妇人都搬着小板凳坐在学堂门口,听得入了神。
朱正庭坐在将军府的花厅中,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院门瞟去。
他今日已是第三次登门了。每次踏进这将军府的花厅,那个叫碧儿的丫鬟便会从回廊拐角处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对他福上一福,“将军伤势未愈,不便见客。大人请回吧。”
朱正庭做了大半辈子地方官,什么人没见过。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丫鬟能拿的主意,背后定是那位甄将军的意思。可他偏生发作不得——这碧儿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帘,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让你便是有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
说起来这丫头也是命大。那夜虞家刺客摸进将军府时,她恰好去后院井边打水,远远听见前院传来几声极短促极压抑的闷响——那是人喉咙被割断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她机警得很,当下连水桶都没敢提,悄无声息地攀着井绳滑了下去,双脚踩在井壁凸出的砖缝上,整个人缩在井口下方数尺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刺客是冲着尹志平和小龙女去的,哪会在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他们只在前院与书房附近搜了一圈,根本没往后院的水井多看一眼。碧儿便这般在井底蜷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大亮,听见外面传来周良臣的吆喝声,才敢出声呼救。
如今她站在朱正庭面前,面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谨模样,可朱正庭总觉得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见过大世面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昨日果静与智慧娴跪在凌飞燕面前,口口声声说愿入将军府为奴为婢、以赎前罪。碧儿在一旁听着,悄悄拽了拽月兰朵雅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月儿姐,千万不能应。这两个女人哪是来赎罪的,分明是来勾引将军的。你想想,她们如今家破人亡,唯一能攀附的便是将军这棵大树,若是进了府,朝夕相处,难保不生出事端。”
月兰朵雅一听,蓝眸顿时瞪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废了二人的武功,将她们一并发配去与陆春升、杨玉梅作伴推磨。而谢家那位老管家,月兰朵雅原以为他只是个护主的忠仆,谁知这老东西竟趁谢婉容疯癫之际将她霸占,一个都能当人祖父的老朽,居然垂涎一个失了心智的可怜女子。
月兰朵雅气得浑身发抖,一鞭便将他天灵盖拍得粉碎。谢婉容被他折磨得彻底疯癫,月兰朵雅便将她也一并交予果静与智慧娴照料——毕竟她怀中那孩子,连她自己也不知是智家、果家还是陆家的种,这三家便有义务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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