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也脱力了,手一软,身子往前倾。牧燃想扶,左臂只剩筋连着,使不上力。她自己撑住地面,手按进泥里,指甲缝都渗出血。
“好了?”她问,声音沙哑。
“烧干净了。”他说,“不会再引来它们。”
她点点头,没说话,坐在那儿低头喘气。头发贴在脸上,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牧燃知道,她在硬撑。
两人都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连说话都费劲。林子里很静,连风都没有,只有脚下踩碎枯叶的声音,偶尔响起,像有人在靠近。
过了很久,牧燃才开口,声音哑:“你为什么不走?明明可以带她先走。”
“我能走多远?”她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藏着锋利的光,“没有你,她们追上来,我挡不住。没有我,你也走不远。我们三个,少一个都不行。”
他没反驳。
他知道这是真的。他也明白,她回来不只是为了任务,而是因为她就是白襄——那个曾在雪夜里为他挨三鞭的人,那个宁可耗尽自己也不愿丢下任何人的女人。
他试着动右腿,骨头全断了,只能勉强撑地。他把灰剑横过来当拐杖,撑着想站起来。白襄看了他一眼,没伸手扶,只是也慢慢站起,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
他点头,迈步。
每走一步,断骨就在泥里划出沟。他不再忍疼,也不再强撑,只是往前挪。白襄走在侧后方,一只手虚虚护着他,随时准备接住他。
走了十几步,前面树影下,白色衣角又出现了。
是牧澄。
她靠坐在一块青石旁,抱着膝盖,头低着,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看到他们,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她瘦了很多,脸凹下去,嘴唇发白,只有眼睛还清亮,像没被污染的水。
白襄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多久。”她声音很轻,“就是……怕你们出事。”
白襄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我们都在。”
牧燃站在几步外,没靠近。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半边身子空了,脸上全是灰痕,走路像拖尸体。可她还是看见了,目光扫过他的断腿、残臂,最后停在他脸上。
“哥。”她轻声叫。
“嗯。”他应了一声。
她没问,也没哭,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还能动的那只手。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但没流泪。
“我们走。”她说。
三人重新出发。
小路一半被草盖住,方向不明。地上有拖痕,不知是谁留的,一直往前延伸。他们沿着痕迹走,速度很慢。牧燃靠灰剑撑着,白襄一边扶他,一边注意身后。牧澄走在最里面,一只手一直抓着他衣服,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
没人说话。
说了也没用。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开始。锁链能变蛇,神使会追来,这片林子不是终点。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现在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走着走着,天好像亮了一点。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是一种暗紫色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空气还是很沉,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牧燃突然停下。
“怎么了?”白襄问。
他没答,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刚才烧干净的地方,皮肤焦黑,结着灰痂。可在灰痂边上,有一点极淡的银光,一闪而过。
他屏住呼吸,凑近看。
不见了。
可能是错觉。
他抬头看四周。
林子还是一样:树矮小扭曲,叶子稀少,地上厚厚一层烂叶。没风,叶子不动,连虫叫都没有。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走快点。”他说。
白襄察觉不对,立刻点头。她拉着牧澄加快脚步,牧燃拖着断腿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重,断骨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走了二十多步,他再次停下。
这一次,白襄也感觉到了。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或味道,而是一种看不见的压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正在慢慢收紧,像蜘蛛缠住猎物。
“别回头。”他低声说。
白襄没问,只是抓紧牧澄的手,继续走。
牧燃盯着脚下,余光扫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来了。
不是一个两个。
是更多。
那些锁链的碎片,那些蛇的残念,正在某个地方重新聚起来。它们没消失,只是退了,等下次扑上来。这次,可能不是试探,是要吞了他们。
他握紧灰剑。
剑已经很暗,灰烬只剩不到三成。刚才那一烧,几乎榨干了他。如果再打起来,他撑不过十息。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让她们停。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了拍白襄的肩。
她回头。
他看着她,声音低:“待会要是打起来,你带她先走。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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